他朝里面瞟了一眼,
“问问要不要备水沐浴?”
月澜撑着胳膊坐起身,
“大早上的备什么水?”
余长揉揉脑袋,
“哎呀,那应该是不用。小的去传膳,公主先忙。”
掀开毛毯,熟悉的冷杉香翻涌着散开。
伺候刘巽更衣的时候,月澜随口闲话,
“殿下用的什么香呀?竟然一晚上也不散。”
刘巽语气淡淡,
“想要?”
月澜摇摇头,
“就是问问,殿下不是不喜欢我用香么?”
拿过佩剑,转身牵起她,
“不想要别问。”
月澜无奈,不过想到昨晚的事,小手捏了捏他的指节,
“多谢殿下昨夜将我送回去。”
她半垂下眸,
“我以后再也不敢捣乱了,可不可以求殿下也不要再吓我?”
刘巽眼中闪过精光,他戏谑道:
“你们那鬼神窝子里,还有什么好玩儿的?”
“什么?”
下过几场大雪。
离年节越来越近,月澜也愈发得忙,府里到处都是她奔波的身影。
瞧着空空如也的暖阁,刘巽脸色阴沉,
“人呢?”
余长战战兢兢,
“大王,公主她去了书房画桃符,说晚膳的时候才过来。”
刘巽冷着目光,
“你是如何当的差?”
余长赶忙跪下,
“大王,小的劝了好几次,可公主都说朱砂和桃木味道大,不想暖阁染上味道。”
瞪了小内侍一眼,他阔步走向书房。
月澜忙得热火朝天,旁边站着几个护卫帮忙整理桃木。
“都出去。”
黑衣甲士一溜烟儿跑了出去,刘巽摔上门,
“高月澜,看不见本王过来?”
小姑娘却笑得娇憨,
“须得一笔成型,我可不想从头再来,求殿下饶了月澜这一次吧。”
她连头都没抬,
“好不好嘛?”
刘巽冷哼一声,挨着她坐下,
“鬼画符。”
瞧着地上那一堆的桃木片,他讽道:
“本王准你去长街上支个摊,卖上个三天三夜。”
她半点都不恼。放下手里的鹿豪,擦擦汗,
“就许殿下忙,不许月澜忙嘛?府中上上下下这么些人,还有无尽君他们,河间……”
絮絮叨叨。
刘巽听得烦躁,掐住她的腰将人抱到腿上,
“以后这全天下的桃符都给你高月澜画,成不成?”
月澜笑道:
“殿下是要累死小女?”
提着她染红的小手,
“知道就好,不准再画。”
月澜不情不愿,哼唧道:
“还有一小半,还是画完吧。总不能厚此薄彼,他有,他没有,多伤人心。”
“你这小婢倒是想得周到。”
她不好意思地抿唇,
“桃符辟邪纳福,我就是想叫大家都受庇佑,多些福气。”
“人人都受庇佑,那你自己呢?画的什么,给本王瞧瞧。”
叹口气,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没画。”
“嗯?”
“只是想着前十四年用的桃符太多,要的福气也太多,被傩神大人嫌烦了吧。”
说罢,她将手边一只十分精致的虎纹桃符捧到掌心,
“这是给殿下的,喜欢吗?”
刘巽盯着她真诚的眼眸,
“不喜欢。”
月澜顿住,语气讪讪,
“那……那我再画个其它的,殿下喜欢什么样儿的?”
刘巽皱眉道:
“给你自己画,快些。”
她执拗地不肯动手,
“不要,我不想要。”
“快些。”
“殿下可还记得在长街上求的签?”她口中低喃,
“得了一堆下下签,难道不是上天的提醒么?就像殿下说的,莫要贪得无厌。求再多的福气,也填不上我这身上的无底洞,若再惹了傩神大人的厌烦……”
她没有再说下去。
刘巽冷冷道:
“一堆歪理。”
他捻了只空白的桃符,
“莫要再求你那无用的鬼神大人。”
握上脏兮兮的小手,低头与她对视,
“求本王。”
月澜眼睫微颤,心头说不出的酸涩。
她还望着刘巽的眉眼,手上却已经动了起来。
赶忙低头,就见木面上显出平滑的赤色画线。
笔尖走势繁复,线条连绵不绝,是她不曾见过的样式。
不知道下一个方向应该走向哪边,只好任由他带着。
长指骨节分明,惯常舞枪弄剑的手,握着纤细的画笔,却也丝毫不有毛躁。
“殿下……”
纵然看了无数次,他认真的侧脸还是在她心底激起层层波澜。
啪嗒——
笔被扔到一旁,月澜赶紧将眼睛转向桃符,
“这是……鸾鸟?”
刘巽轻点她的鼻尖,
“赏你了。”
下一瞬,神色一凛,
“若敢弄丢……”
月澜捧着桃符按向胸口,
“不会的,不会的。”
刘巽这才勾起唇,他语气慵懒,
“本王福泽深厚,分你一半,不受那鬼神头子的管。”
月澜眸中水光打转,
“哎。”
唇角弯起一道极美的弧度,
“殿下的福气,定会绵延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