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北方走的山林总是格外萧瑟。
崔煜廷身后跟着一队甲士,两两抬着一只巨大的箱笼。
临进大帐之际,他的脸上已经挂满笑,
“扬儿……”
军靴踏在地面,砸出咚咚重响,
“爷回来了,扬儿,快出来。”
听着外间的呼唤,崔婉扬手中的针线只停了一瞬,便又开始穿插起来。
习惯了她的沉默,崔煜廷眼中的暖色并未减少半分。
甲士们放下东西后退了出去。
挑开寝间的帐帘,
“扬儿,瞧瞧爷给你带了什么东西?”
揽过她的腰,目光紧盯着她低垂的眼睫。
恐他还要翻来覆去嚷嚷,崔婉扬淡淡道:
“什么?”
崔煜廷脸上的笑意翻了一倍,滔滔不绝,
“明日便是年节,咱们虽然行军在外,荒郊野外的不比邺城热闹。可是呢,该备上的还是得备。”
靠上她的肩头,
“知道你不爱动弹,爷都给你准备好了。什么祭祀酒水,果品吉饼……对了,顺带给你又置办了五箱新衣首饰。”
崔婉扬扯断线头,
“哦。”
“仔细手。”崔煜廷握住她的手,拧着眉头。
她抽出手,
“你也知道是在行军打仗,这般肆无忌惮花费,别到时候出兵不成,反将自己的粮饷吃个干净。”
她凉凉讥诮,
“不过你父亲惯常骄奢淫逸,倒也真是一家子。”
崔煜廷不恼反笑,
“倒难为你替爷忧心。”
他侧躺上榻,
“不过爷有的是钱,不然怎么给你添那么多嫁妆?”
崔婉扬坐在榻边的背影僵住。
满意她的反应,崔煜廷继续道:
“本想着你嫁到燕地后能将日子过得松乏些,也算成全了你的心愿。如今看来,倒是便宜了刘巽那小子。”
抚摸上她的发尾,自嘲道:
“算了,就当成全了我。”
见崔婉扬依旧哽着不说话,崔煜廷吊儿郎当勾住她的腰,
“怎么,知道爷的好了?”
崔婉扬盯着手中的香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自作多情。”
“偏爷就爱自作多情。日子还长,你总能瞧到爷的好。”
“呵。”
他将人拖上榻,
“绣的什么玩意儿,给爷的?”
像只毫无生气的木偶,崔婉扬平躺在榻上,
“嗯。”
“呦,这倒是奇,长良心了。”
他夺过那只香囊,翻来覆去查看。
只见褐色丝绢上直愣愣杵着一树歪扭的血色枯木。
崔煜廷摇摇头,将香囊收进怀中,
“总是你的辛苦。”
崔婉扬笑道:
“早些去死。”
崔煜廷忽然翻身将她压住,
“死之前,也得快活够。”
暖阁门上悬着花样精致的桃符,郁垒二神画像威风凛凛。
余长领着两列小仆摆好早膳。
月澜身着金缕朱雀曲裾,玄色打底,朱雀绣纹气势磅礴,动静之间尽是流光溢彩。
她侧首望向用早膳的刘巽,
“殿下,是不是太庄重了呀?”
昨日章夫人送来这异常华丽的新衣和首饰,百般嘱咐今日一定要穿上。
说是燕地旧俗,不然便是拂了神乌的面子。
秉着敬畏各路鬼神的态度,月澜起了个大早,才在一群阿媪的帮助下收拾妥当。
刘巽夹起一块鱼糕塞入她的小嘴巴,
“赶紧吃,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月澜细嚼慢咽,瞄向他的玄色王袍。
再看这衣裙,怎么看怎么别捏,实在是太过……僭越。
边上的小姑娘神情忐忑,刘巽随口问道:
“今日还打算折腾什么?”
暖阁里满满当当都是象征吉祥的物件儿。燕人的,霈人的,能想起来的,都叫她给鼓捣了进来。
月澜面上的不安一扫而空,抿唇微笑,
“殿下既然不愿意宴请臣下,祭祖也由都蓟那边代劳,那府里也就没什么要忙的了,不过就是殿下的晚膳。”
因着年节,除了一小撮人,其他仆役都被打发回了家。
刘巽懒懒后靠,看她用膳,
“简单些。”
她摇摇头,
“没事的,殿下不用担心。已经准备好几天了,再精简,岁宴也不能马虎。”
“谁担心你了?你这小婢上蹿下跳,将本王的府邸搅得天翻地覆。”
粉糯的小脸上溢出十足的娇憨,
“不是殿下说的都依月澜么?”
刘巽勾起唇,
“倒是不客气。”
摩挲着她发间的兽首玉簪,
“东西都装好了?”
月澜放下汤匙,
“嗯嗯,昨日就收拾好了。辛苦殿下带到营里,收到桃符和椒柏酒,大家肯定会高兴的。”
玉簪被摸得温热,他戏谑道:
“也就本王愿意给你当这驿差。”
月澜揪住他的衣角,晃了晃,
“殿下带着部将四处征战,从上到下都辛苦得紧。年节将士们回不去,能得些好玩的物件儿,也算是种安慰吧。”
“说得好像本王不给他们发节俸似的。”
她笑得羞涩,
“殿下自然是明主,月澜只是尽一点绵薄之力。”
她的脸上透出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