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只我一人,桃符和酒实在是显得微不足道。”
牵起她的手,两人缓缓走出暖阁,
“用不着,营里什么都不缺。再者,人家自有贤妻操心。你这脑袋本来就不够用,且顾好你那三眼灶火就是。”
“……真是的。”月澜捏着他的指节嗔怪。
刘巽无声弯了唇角。
待走到大门口,他松开手,
“行了,安排好这几日的事就回来。”
看着他高大英武的背影,月澜只觉得心头一阵暖,她上前几步,
“殿下,一定早些回来。”
刘巽转过身,又走了回去,将她高高抱起,
“乖乖等着。”
强硬的一吻后利落离开。
直到游渊飞奔而出,直到满载的车队消失,月澜依旧笑靥如花。
余长在一旁看得感慨,他笑着问道:
“什么是心悦一个人,公主如今可想明白了?”
天色雾蒙蒙,氤氲水汽之中走出一行人。
裴谦眯着眼睛,戳了戳旁边的于至元,
“哎呦我去,什么情况?”
于至元挑眉道:
“劳军呗。”
两人马不停蹄往上赶。
“兄长他,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情味了?”
于至元望向远处的冷脸少年,
“在你骂人家的时候。”
“不是,我骂谁了?”
睨了他一眼,
“你猜。”
午后。
将最后一枝年宵花插入玉瓶,月澜放下剪子,忽听外面有小仆来报,
“贵人,有人来访。”
“谁?”
“沈小姐。”
沈念归亦是焕然一新,素净的脸上罕见地擦了胭脂。
看到月澜款款走来,她笑得温婉,
“怎么妹妹又亲自过来了?”
月澜摆摆手,
“不妨事的,自打上次还了衣裙,便许久不见沈小姐了。今日岁末,小姐怎么有空过来?”
瞧着锦衣华服的“小婢”,沈念归的眼眸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深吸口气,她扭头示向后方,
“正是岁末,才过来。我与阿媪做了些寻常百姓家的吃食和五谷酿,拿来给你们尝尝。”
月澜十分有礼,
“沈小姐总是有心,快请进来坐。”
她吩咐小仆,
“小哥,引他二人去里头。”
男女两名短衣仆从连连行礼。
沈念归挽上月澜的手臂,
“我瞧着,这府里怎么空了许多?妹妹一个人忙得过来?”
月澜领她走向前厅,
“也该让大家歇息歇息,左右殿下也不喜欢人多,如此倒也清静。”
到了屋里头,两人依旧对坐。
见沈念归只喝茶,月澜问道,
“沈小姐的年节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念归兴致不高,胭脂似乎也失了作用,
“年节,阖家团圆。我一介孤女,又有什么可团圆的?”
“只到那衣冠冢上祭拜一番,也算是过了。”
气氛瞬间凝滞,月澜的心也跟着沉到底。
孤女。
心口隐隐作痛,握着茶杯的指节发白。
咬牙缓了半天,一点点咽下苦涩。
颤巍巍抿了口热茶,她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沈小姐的父亲,应当也不大愿意看到小姐因为他而郁郁寡欢吧。”
勉强扯起唇角,
“祸事已生,生者也只能将幽思长存。顾好自己,如此才能以待来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话虽然是说给沈念归,可月澜的目光却是涣散着延伸到虚无。
沈念归看向月澜的眼神柔和许多,
“妹妹当真是表里如一的通透人儿。倒是我这个年长的,全然被心思绊住了。”
月澜凝回目光,望向零星飘雪的庭院,
“也只能这样想了。”
沈念归叹口气,
“妹妹小小年纪,看来也是有说不出口的苦痛。”
月澜淡淡一笑,没有言语。
落雪时分一如既往得静谧。
沈念归难得没有再提那些模糊的从前。
两轮热茶过后,气氛也渐渐热络。
月澜突然想起一事,她站起身,
“沈小姐稍等,我去拿几只桃符给你,前些日子画了许多。”
沈念归有些犹豫,
“要不……还是算了吧。”
月澜却坚持,
“画了许多,殿下还带去了营里。沈小姐同在上郭城,自然也不能少,我去去就来。”
沈念归眼中闪过挣扎,她站起身,
“我同妹妹一起去吧。”
“也好。”
沿着九折回廊,两道倩影缓缓走向后院。
沈念归一路左顾右盼。
月澜只当她是怕雪天回去麻烦,忙安慰道:
“沈小姐不必担心,一会儿我让府里的马车送你们回去。”
沈念归的眉头反而皱得愈发深。
临近书房,月澜歉声道:
“烦请小姐等在此处,我马上就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