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风雪,两人刹那间无声对视。
只要拨开这些雪,就能碰到了,她痴痴晃了晃手。
月澜的手还没有落下,刘巽已经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靠着他坚硬的胸膛,纵然眼中水汽朦胧,她的唇角还是弯起惯常的弧度,
“你回来了,殿下。”
“回来了,回来了……”
他抱着她,缓缓矮下身。
单膝触地,一遍遍亲吻月澜的眉眼,
“我回来了,月儿,我回来了……”
眼角抑制不住地滚出一滴热泪,她的声音哽咽地发颤,
“就是……就是有些晚。”
刘巽心疼得要命,紧紧握住她沾血的手,
“是我没用!”
天地无声,漫天大雪卷向紧紧相拥的两人。
血腥味伴着冷风,寒意缭绕。
“殿下,月澜……也想守住殿下的东西。”
她声音细弱,却笑得满足,
“好在,做到了。”
刘巽恨不得将她嵌进身体,却又怕弄疼她,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咬牙道:
“都是我的错。”
她望着阴沉的天,目光继而移向那双犀利的黑眸,
“以前时常觉得,雪天总有祸事横生。”
“你说得对,月儿,你说得对。” 刘巽痛苦地抵上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发干的唇,
月澜却轻轻摇头,柔声呢喃,
“如今总有殿下赶来,倒也不全是坏事。”
刘巽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却极为低缓,
“月儿,一切……都是我的错。”
护卫长林丰领着甲士们远远站在角落,静候待命。
冷风拂起刘巽额上掉落的碎发,月澜伸出细白玉指,轻轻抚摸。
指尖冰凉,指尖所到之处,亦是。
她似是累极,脑袋蹭了蹭刘巽的颈窝,
“没有刺客了,我们回去吧,殿下。”
刘巽站起身,目光极尽温柔,
“好。”
见两人有了动静,林丰赶紧跑上前,
“大王,府里所有人都集到了一处。”
刘巽脚步不停,
“审。”
看向昏暗的天际,眼中的温柔消散殆尽,
“八百里加急,命须卜全力进攻。通知许彦,三日后开战。”
“是。”
甲士们开始忙活。
刘巽抱着怀中人渐渐走远。
见她没了声音,他低头轻吻,
“不准睡。”
月澜强打起精神,
“困……”
刘巽晃了晃她,
“忘了?今日岁末。”
月澜半掀开眼皮,
“守岁。”
将人抱起来些,刘巽对着她笑,
“是谁家的小婢忙了一个月,临到跟前,怎么能睡着,嗯?”
月澜困得不能自已,
“……殿下……先守着。”
刘巽轻轻戳了戳她的腰眼,
“若是睡了,你的傩神大人便要放上一整年的噩梦给你,你可愿意?”
“傩神大人……”
环住他的脖颈,月澜探起身子,下巴搁上他的肩头,眯眼瞧向远处,
“殿下,傩神大人会不会怪我年节杀……”
“他算什么东西!”
小拳头猛地捶上他的臂膀,
“殿下!”
见她还能攒出力气揍人,刘巽呼出一团白气,
“立了功,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赏赐?”
“对,赏赐。”
之前求过他赏赐,虽然后来也能得些小金饼,可他从未主动提过。
月澜疲累的眼底渐渐泛出些神采,
“金子……”
“金子……”
一声声的低语下,她也一寸寸活了过来。
扭头贴向刘巽的侧脸,
“金子,我要金子。”
他低声轻笑,
“行,千金,万金,想要多少有多少。”
月澜反倒被他唬住,
“殿下何时……这般大方了?”
刘巽嗤笑一声,
“从来都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余长早守在暖阁门口。
小内侍满脸衰败,自己才去膳房看了会儿,就出了这般大的事。
他垂头跪在风里,只等着发落。
月澜扭过身子,
“余长,你怎么了?”
小内侍抹着眼泪,
“公主……公主受惊了。”
脑袋似是极为抗拒回忆刚才的事,她用力按住眉心,
“外面冷,我们都进去吧。”
刘巽睨了他一眼,
“还不快滚进去。”
余长连连磕头,
“谢公主,谢大王……”
暖阁灯火辉煌,热气喷涌,案上摆满吃食,角角落落皆是精致的饰物。
被热气一烘,裙上的血腥气便返了上来,闻着直叫人作呕。
月澜拧着眉头,
“更衣,沐浴。”
她身子僵得像根木棍儿,
“余长,水。”
刘巽抱她走向香室,
“别急。”
浴池里早放好了热水,他弯下腰,抬手去解她的衣带。
“哎……” 月澜后退两步,目光躲闪。
他上前重新贴近,
“自己敢碰?”
刚才没瞧清楚,如今灯火大亮,才发现身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
刚想往铜镜处看,却被刘巽扭了回来,
“别看。”
亦如穿上时一般困难,要想脱下这套华服,自然也得费一番周折。
金缕朱雀被血迹染得黯淡,月澜无不遗憾,
“可惜这样精细的衣裙。”
刘巽还在解衣带,他淡淡道:
“多的是。”
她无奈道:
“殿下是想叫章大人贪污不成?”
刘巽索性半跪下来,
“高月澜,你是真笨还是假笨?”
“嗯……?怎么了?”
他笑着叹口气,
“也挺好。”
刚剥下外面一层,月澜便拉住他的手,
“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血液层层渗透,里面同样惨不忍睹。
刘巽拿开她的小手,
“数你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