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月儿,都没事了。”
亲了亲她的额头,
“月儿,眼睛睁开。”
透过玄色布条,月澜眼眸大睁,声音哽咽,
“我……害怕。”
刘巽解下她眼上的布条,
“看着我。”
单手摸上她的小脸,
“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
情绪按不住地反扑,月澜眼眶发红,
“为什么……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坏人……”
刘巽与她鼻尖相贴,长指探向她的眼窝,
“月儿,不哭,你不是答应过的么?”
他笑了笑,
“坏人那么多,多亏霈国公主,如今也少了一个。”
“是不是?”
他轻声哄道:
“是他们罪有应得,死有余辜,死得越惨越好。你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嗯?”
月澜鼻尖轻吸,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才踏实些。
刘巽语调缓慢,
“等你吃完一案东西,守完岁,明日又能折腾咱们的府邸了,嗯?本王还有很多府邸宫殿等着你去折腾……”
月澜泪中带笑,打断道:
“殿下说得好像我是个祸害似的。”
刘巽也轻笑,
“能吃、能睡、能闹腾的小婢,不是祸害是什么。”
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肩头,
“讨厌!”
听见她不再恍惚的声音,刘巽抚上她的长发,
“高月澜,你当真要饿死本王?”
拔下她的兽首白玉对簪,轻轻将水舀上她的青丝。
月澜抬起脑袋,痴痴望着眼前的蒙眼少年。
布条遮住了他犀利的双眸,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瞧上一遍他的脸。
鼻梁高挺如峰,薄唇轻抿,面如冠玉,每一处的线条都恰到好处。
细细看来,惯常的冷傲之下也是无尽的俊美。
当真是有翡公子,如琢如磨。
相拥在温热的水里,他整个人也透着暖。
月澜声音娇软轻缓,
“殿下,卜老先生说得对……”
刘巽却只闷哼一声,没有反问。
她的笑意有些发涩,将“温柔”二字埋入心底。
拿过一旁的兰泽膏,长指深入她的发间,细致揉搓。
他淡淡道:
“高月澜,你那是什么眼神儿?”
月澜一惊,
“什么?”
凑近看了看牢牢绑缚的布条。
严丝合缝,一点没有松动。
她定住心神,
“殿下休要诈我。”
刘巽嗤笑了声,
“你这呆头鹌鹑,心里想什么,眼神里都赤裸裸写着。”
手上的水滴弹向她的鼻尖,
“从前初来燕地,日夜咒骂本王,你当本王不知道?”
月澜一阵心虚,却还是嘴硬道:
“殿下胡说。”
刘巽笑而不语。
月澜眼神狐疑,左右打量他,似是要找出他的其他眼睛。
冲干她头上的香膏,刘巽抱她起身,
“能自己换衣服?”
里衣紧紧贴着身子,凉意瞬间袭来。
低头一看,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
急忙逃出他的怀抱,捂着身子跪坐在浴池边,
“殿下先回水里,转过身子。”
刘巽戏谑道:
“本王能有几只眼睛?”
月澜却死活不松口,
“反正就是转过去嘛!”
看着他转过去,她才敢移动,小跑着去拿干净的寝衣。
待她停下动静,刘巽凉凉道:
“本王确实不止一双眼睛。”
月澜直感觉脸上烧得发痛:
“殿下……!”
哗啦。
丝毫不理会她的难堪,刘巽走出浴池,顺手扯开眼上的布条。
高大的身形突然出现在眼前,她都能看清里衣下他紧实的肌肉,
“啊——”
惊叫一声,满脸羞红的小人儿慌不择路破门而出。
刘巽的眼底全是笑意,
“出息。”
换上寝衣,随手捞起门前的她,
“如今倒是能听话,不惦记着乱跑。”
月澜紧了紧他大张的衣领,闷闷道: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扯开刚被她紧好的衣领,
“这可是你说的。”
放她到寝间的妆案前,刘巽重新拿来一堆丝绵,作势要给她绞头发。
月澜不好意思地止住他的手,
“殿下不是饿极了么?先去用膳吧。”
“饿极……”他自嘲一笑,将丝绵裹上她的发尾,
“不料理好这一头乱发,有些人不知道又要哭嚎上几个时辰。”
想起在营地的那些日子,她也跟着去帮忙,
“殿下竟还记着那些小事。”
丝绵很快沾湿,刘巽换上另一条,
“小事?整日在本王帐下肆无忌惮耍脾气哭喊,本王的脸算是被你丢尽。”
她缓了口气才道:
“谁叫殿下不顾小女的死活,头发没收拾好就喊着干这干那。殿下都不知道干发结梳起来多疼。”
刘巽淡笑一声,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次梳不好自己的头,还能是本王的问题?没用得紧。”
月澜叹口气,委委屈屈,
“唉……那时候才逃出来不久,还不习惯。”
扫了眼铜镜里目光缥缈的小姑娘,刘巽剑眉微挑,
“还惦记着自己的公主日子呢?三步一侍婢,五步一侍卫,日夜给你点明灯。”
“哪有!”
想起以前被众人环绕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她又轻叹一息,
“没有。”
“奢侈无度。”
“是是是,殿下最节俭行了吧。”被他噎得浑身都有了力气,
“殿下三百丈内就一侍婢,说出去谁能不道一句明主。”
笑着点了点她的额角,
“牙尖嘴利。”
她也跟着笑。
笑够了,瞧着紫檀梳深入发丝,月澜终于发觉不妥,她犹豫道:
“殿下,这样,是不是……不合礼数呀?”
“是,要遭雷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