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
崔煜廷一把夺过崔婉扬手中的朱红绮帛,脸上是近日来罕见的怒气冲冲。
崔婉扬瞧着空空如也的掌心,
“还能做什么,这种东西,本就不该存于世上。”
崔煜廷横眉倒竖,
“你说不该就不该?”
将绮帛对着灯火反复查看,确认无恙后才坐下来,
“爷花了大价钱才求那老酸生写了一副婚书,你就想轻飘飘给烧了?”
崔婉扬斜睨着那朱红,冷冷道:
“恬不知耻。”
崔煜廷又将上面的字从头看到尾,
“随你骂。”
崔婉扬气得闭上眼。
看完一遍,崔煜廷的脸上忍不住挂上笑意,
“老酸生迂腐得紧,倒是将你的名字写得不错,不枉爷赏他百金。”
他戳了戳崔婉扬的肩头,
“你倒是瞧瞧呐。”
崔婉扬依旧闭眼不言。
“啧……”崔煜廷上手,强行撑开她的眼皮,
“快看。”
相处得久了,她才一抬手,两只手腕子就被擒住。
崔煜廷笑的得意,
“说了多少次,爷是个武将,就是记不住。”
崔婉扬忍下一口气,还是一句话不说,但也睁开了眼睛。
“你瞧。”崔煜廷另一只手指着绮帛上的两个大字,念道:
“项、扬。”
他滔滔不绝,
“那老酸生规矩多得要命,收钱不办事。一会儿嫌弃墨不好,一会儿又要焚香沐浴。这才耽搁了两日,不然早在初一就带回来了……”
丝毫不闻耳畔的声音,崔婉扬只怔怔望着那两个字,
“项扬……项扬……”
“呵……”她笑得凄苦。
崔煜廷终于停住嘴里的话,
“怎么了?”
她缓了半天,才盯向崔煜廷的眼睛,
“项扬她,早就死了。死在了你们崔家。”
崔煜廷脸上的笑消失不见,灌了口旁边的茶水,目光偏向角落,
“如今活了便是。”
他正色道:
“扬儿,以后这世上,只有项扬,我崔煜廷的妻。”
崔婉扬伸手堵住那两个字,
“我叫崔婉扬,兖州崔氏三小姐,二哥不要忘了。”
她歪着头,非要对上崔煜廷的目光,
“而且,我已经嫁过人了。燕王,你忘了?”
崔煜廷的拳头猛地砸向长案,沉默半晌才敛住火气。
强行将她的头脸按向自己的肩头,
“以后是我的妻就成。”
崔婉扬没像往常一样抗拒,她淡淡道:
“二哥,你猜父亲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瞥了眼他难看脸色,眼里浮出笑意,
“你不是说崔煜承来了?不如你去告诉他,我们兄妹三人也难得一聚。”
崔煜廷摸着她脸上的伤疤,
“好啊。”
“报——!”
外面跑来一个小兵。
崔煜廷站起身,
“等着,我去去就回。”
临走之际,将婚书小心收进胸口。
小兵怀中抱着一只盒子,
“公子,是……是小燕王派人送来的。”
崔煜廷拧着眉头,
“打开。”
咔嗒——
小兵被吓了一跳。
盒中端端摆着一颗人头,面色青白,双眼圆睁,黑洞洞的嘴巴大张。
崔煜廷眯起眸子,
“蔡寿。”
卯时。
天还没亮。
余长立在暖阁门外候着。
从前还能进去喊月澜晨起,如今他是再不敢擅自进去。
似是太热了,被子被退至半腰。
刘巽的衣领胡乱张开,胸口处正正儿贴着一张小脸。
月澜呼吸绵长,他只觉得肌肤相接处酥麻又微凉。
轻抚了几下她蓬乱的发丝,将人揽到自己颈窝处,
“高月澜,醒醒。”
月澜哼唧两声,背过身子继续睡。
刘巽抱着她坐起身。
半梦半醒的小姑娘垂着脑袋,
“殿下……”
刘巽晃了晃她,
“快点醒。”
月澜连坐直都不能,软到他的肩头,
“殿下不是几天都不忙正事了么?起那么早干嘛?”
刘巽抬起她的小脸,
“今儿什么日子,嗯?”
“什么……?”
月澜目光涣散,盯着床幔放空半晌。
忽然,她鼓劲坐直身子,
“要开战了。”
神情从迷蒙瞬间换成紧张。
刘巽抱起双臂,挑眉睨着她,
“本王禅位给你成不?”
戳了戳她的脑袋,
“一天就爱瞎操心。”
她一脸疑惑,
“难道不是?”
刘巽率先下榻,自顾自去拿外袍,
“初四了,公主。”
月澜愣了几息才翻下身,
“我……我生辰!”
“呵,多新鲜。”
她连忙跑过去给他更衣,两手利索地忙上忙下,
“差点都忘了。”
刘巽嗤笑一声,
“也就你自己忘了。”
用完早膳,却见刘巽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月澜抿了抿唇,
“殿下今日,要不还是下营看看?”
刘巽随意靠向座背,
“你很急?要不你替本王去看看?”
月澜半垂下眸,
“殿下惯爱取笑小女。”
刘巽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发髻都梳不明白,如今倒还管上了本王的军务。”
她羞红了脸,
“哼。”
正坐着,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哎呀呀,连院子都散着热。”
“章夫人?”
月澜才出声,章夫人就带着章珺走了进来,身后依旧跟着一群侍婢。
行过礼,章夫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