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叠的床幔下馨香惑人。
熬了一整夜,月澜睡得极沉,眉心处却紧紧蹙着。
刘巽将人搂在怀中,长指轻抚她的鬓发,缓慢而又不失节律。
过了会儿,指尖换向她眉心,只是依旧徒劳无功。
小姑娘酣睡的眉眼处像是积压着化不开的阴霾。
往下睡了些,与她额头相抵,被子下的手臂渐渐收紧。
“嗯……”
月澜嘤咛两声,似是十分痛苦。
刘巽楼她更紧了些。
结果,她好像愈发地难受,浑身紧绷,胳膊毫无征兆地击向他。
轻轻握住她的小手,他亦是蹙起眉心,一遍遍低声安慰,
“没事了,月儿……”
月澜这一睡,像是要睡到天荒地老。
黄昏的斜阳打在窗户上,被子里的身子依旧缩成一团,微微起伏。
刘巽阴沉着脸,
“说。”
沈大夫身着新袍,连诊箱都换了新的,只是脸上却没有初一该有的喜气。
老翁叹口气,
“大王,臣下再问一遍……”
他顿了顿,直视向刘巽的眼睛,
“小姑娘心底,是否压着未消之识?”
刘巽的目光望向榻上的小脸,静默半晌后,
“不曾。”
沈大夫苦笑一声,
“大王……”
刘巽打断道:
“她昨日受惊,熬了一夜,应是还没能忘掉。”
沈大夫合上诊箱,
“大王与小姑娘相伴这么久,也该知道这孩子总是噩梦缠身。白天的祸事强行压在心头,夜里不就成了梦魇?”
他歇口气,
“昨日受到的冲击太大,一时缓不过来,便只能藏在睡梦中自己慢慢消解。等她醒来,也就记得没那么清楚了。大王只等着便是,不用担心。”
他站起身,临走之际却又回过头,
“大王,臣下还是想提醒一句。神识会被压下,也迟早会被勾起,只待……时机。”
少年的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出去。”
“行嘞。”沈大夫摆摆手,晃悠了出去。
刘巽陪坐在榻边,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呢喃,
“再多睡会儿……”
天色渐渐发暗,余长从外边小跑进来,
“大王,于大人来了。”
刘巽轻吻了三两下她的眉心,放下床幔走了出去。
于至元行礼后落座,抬眼却见他脸色不佳,
“大王,怎的是又出了什么事?”
刘巽语气淡淡,
“无事,说吧。”
于至元也不好再多问,笑了笑,
“公主初四的及笄礼已经准备好了。按照大王吩咐,行宫也开始动工,一切都顺利。”
“嗯。”
抿了口茶,于至元的语气存了几分小心,
“两月前,大王说准备婚事,静娴公主再没有来信,应是还在生气。不过有臣下的父兄看着,都蓟那边应该也不会耽误太多。”
刘巽冷下声,
“一天不准耽搁。”
“是,是。”于至元讪讪一笑,
“好在大王还没有将公主的身份透露出去。不然,不知道静娴公主要发多大的火。”
“来日本王亲自同姑母解释。”
不一会儿,余长又匆匆跑了进来,
“大王,沈小姐她……她自尽了。”
他擦擦汗,
“林护卫说沈小姐什么都没招,只反反复复说自己对不住沈老将军,在牢里哭了一天一夜后就咬舌自尽了。”
屋内的气氛有些低迷,刘巽饮了口茶,
“不准葬在燕地。”
来时早听余长念叨了一番昨天的事,于至元深深叹口气,
“想当年,沈老将军同子进的父亲,为着燕地四下拼战,最后落得一死一伤,不想沈小姐竟糊涂至此,竟勾结崔家的人,唉……”
提起当年,他疲惫地抹了把脸,
“大王到时候可一定得给静娴公主打好招呼。从前的事,实在是千头万绪。如今想来,竟谁也说不清了。公主心性尚不成熟,还是不碰这些事的好。”
刘巽捻着茶杯的指节微微发白,
“自然。”
于至元点点头,一杯茶后又问道:
“臣下之前问过大王,若池巍……”
话没说完,却见刘巽起身,
“不留。”
撂下两字,便朝着寝间走去。
于至元眼神发怔,竟一时忘了起身行礼,
“不留……么?”
月澜脚尖才踩到鞋面,就见刘巽走了进来。
小小的脸上有着刚睡醒的惺忪,好在眉宇间的郁色已经消失不见,好似又变回了那个水晶般的小人儿,
揉住她的脑袋,
“下来干嘛?”
月澜眨了眨眼睛,
“饿。”
刘巽勾起唇,
“晚膳一会儿送过来。”
“哦哦。”
两人重新坐回到榻上。
月澜照常被他拥进怀里,脑袋沉沉,迷蒙得紧。
抬起头望他一眼,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是热闹与兴奋后沉寂,心里空落落的。
怀里的身子又软又暖,动来动去。刘巽捻起她的指尖,缓缓揉捏。
瞧着勾在一起的两只手,月澜眼中有一丝的茫然,
“殿下,我们俩,真的就这样过一辈子么?”
没有父母之命,只一道婚约,两人口头一说便决定要成婚。
他们是靠得很近,却似乎又隔了许多事,云里雾里摸不着。
冷静下来,她总觉得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刘巽将她的指尖捏得微微发红,
“不然呢?”
月澜也捏他的指尖,
“可是,大哥哥议亲的时候,那些阿媪们都说,娶妻不止看人,还得看两家合不合得来。”
仰头看向他,
“可是殿下的家人……”
她记得,初来燕地的时候,陈媪就说过,他父亲的死,似是与自己父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