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巽扔下缣帛,目光倨傲,
“尽是些没用的东西。”
于至元转身去拿食盒,
“要是真没用,大王何苦截住人家岳初公子的百八十封信?”
刘巽冷了脸,
“浮语连篇,不堪入目。”
于至元笑出声,
“大王还真一封封看了啊?”
刘巽拧着眉头,
“于无尽,想挨揍了是吧?”
一碟一碟摆出吃食,于至元笑着摇摇头,
“公衡,你说你跟他较什么劲,公主都只当他是亲戚。”
刘巽居高临下睥着他,
“她不需要亲戚。”
于至元叹口气,
“消消气,快用膳吧。”
习惯了之前两人安静的日子,熙熙攘攘的仆役侍婢一走动,即便声音再小,月澜也再睡不着。
侧躺着看向他的位置,
“还有三日。”
一直睁眼捱到天彻底大亮,余长叩门她才懒懒起身。
小内侍身后跟了一眼望不到头的两列侍婢,他也有些为难,
“公主,黄太守非要如此。若非不合礼数,他老人家恨不得亲自来侍奉。”
月澜揉了揉眉心,
“算了,劝也不听,还是早些离开得好。”
才拿起汤匙,林丰便跑了进来,
“贵人,大王有信。”
用早膳的两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
“信?!”
“嗯……是。”林丰小心翼翼奉上手中的缣帛。
月澜心里一时忐忑,她盯着林丰,眼神里透着不安,
“是殿下突然有事?”
来不了还是小事,就怕是遇到了什么困处。
想想这么久了,他何曾写过一封信。
况且,她就离得不远,何必写信?
瞧着满案的吃食,顿时没了胃口。
放下汤匙,她追问道:
“送信的人可有说什么?或者前方可有什么变动?”
林丰摸摸脑袋,
“来人什么也没说,小的也没接到计划有变的命令。”
瞧着月澜蹙起的眉头,他赶忙安慰道:
“贵人不必担心,看了信便知。”
缣帛细腻丝滑,捧在手里轻飘飘的。
自外圈一寸寸展开,可入眼皆是空白。
眉头越来越深,直到全数展开,才在里面瞧见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恙否?”
她将缣帛翻来覆去,确认上面再无其他痕迹才罢休。
深深叹口气,
“余长,殿下他……什么意思?”
瞧着突兀生硬的两个大字,余长面露难色,
“这个,大王就是关心公主,只是……嗯……只是比较内敛。”
他不住地找补,
“公主啊,小的自小就跟着大王。除了政务,可是从未见过他给谁写过信。应当是挂念公主得紧,才写的。”
月澜重新拿起汤匙,无奈地落下眉梢,
“倒也不差这两字的关心。”
顿了顿,
“拿笔墨来。”
深夜的中军大帐依旧忙得热火朝天,小兵们抱着活计跑进跑出。
刘巽手上不停,口中也不闲,
“无尽,回复都蓟。琼月台的事不必再议,想掉脑袋便尽管来奏。”
“大王——“小兵急匆匆掀开大帐。
他气喘吁吁,
“大王,有您的快信。”
于至元奇道;
“又是申岳初的?”
刘巽睨他一眼,
“走远些。”
于至元哭笑不得,
“行,行。”
瞧着那熟悉的缣帛,刘巽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全数铺开。
展开之后,他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急转直下。
小字整整齐齐摆成三列,被那两颗大字衬得格外隽秀圆润。
“月再拜,问殿下:”
无恙。
月再拜。”
啪——
掌心拍在案上,
“尽说废话。”
于至元探头探脑,
“怎么了?可是申岳初又说了什么胡话?”
刘巽一脸阴沉,
“还不如……”
一句话也不说完,于至元见他又在上面添笔。他摇摇头,心里直嘀咕,
“别是闲聊上了。”
瞧着眼前的大包小包,月澜揉着脑门儿,
“黄大人,您何须如此。只要大人管理好城中事务,殿下一定会记在心上的。”
黄化依旧是听不进去话,两手来回指挥人搬东西,抽空才回道:
“娘娘恕罪,您刚说什么来着?”
她一时哑然,苦笑道:
“无事,先告辞了,大人保重。”
马车驶出城门,月澜回首望了眼,惊得她直冒冷汗。
看她脸色异常,余长也跟着瞧。
“栖、凤、城。”念出之后他笑得乐不可支,
“哎呦天爷,这黄太守也太灵活了些。”
月澜靠进新塞进来的一堆软垫中,脑海中过着他的冷脸,
“怕是被杀人魔吓破了胆。”
才走没几里,林丰轻敲车门,
“贵人,大王又来信。”
余长接了过来,
“呦,大王这真是一天都放不下公主。”
月澜懒懒坐直身子,哗啦展开缣帛。
“废话。”
还是两个大字,字体也凌厉依旧,甚至碰到了旁边的圆润小字。
她歪着脑袋看那一堆字,
“真不知道谁说的才是废话。”
又行了一日,一路越走越绿,满是春意盎然。
砰——
车还行走如常,车门已经被掀开。
月澜刚睁开眼,面前陡然飞来一张轻飘飘的缣帛。
见到来人,余长赶忙退出去。
刘巽兀自坐倒,大手拍在案上,
“高月澜,你如今出息了?”
月澜缓缓铺开信,
“殿下……怎的了?”
刘巽捏住她的小脸,
“你还敢问,自己念。”
月澜盯着两个隽秀小字,
“承让。”
念出声后她实在忍不住笑,
“殿下……”
刘巽毫不温柔地拖她入怀,
“是不是本王给你好脸色,你便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