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强压下嘴边的笑,
“说起来,小女也是个内敛之人。”
刘巽抬起她的下巴,
“是么?既然如此内敛,你是如何能与你那该死的表哥写得有来有回?”
月澜别开目光,
“我忘了。”
腰上陡然发麻,月澜立马求饶,
“哎呀……殿下饶了小女。”
“还不说实话?”
她扭来扭去,
“岳初表哥他,他也没像殿下一般……只说两个字呀。至少,至少能聊得下去。”
刘巽更气了,他捏住月澜的手腕子,
“重新写。”
月澜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
“殿下,你我如今面对面,你叫小女如何写信?”
“写。”
“不要。”
刘巽将她从怀里扯开,大手钳住她的腰,强行令她坐直,
“写不完不许用膳。”
月澜长长叹了口气,嚷嚷道:
“殿下便是日夜兼程来做夫子的?”
刘巽指节轻叩小案,
“写不好重写。”
月澜拿双手支住脑袋,无力地伏在案上,
“笔墨伺候。”
马车内墨香四溢。
她写一句,念一句,
“月再拜,问殿下。”
“重写。”
“有什么……问题?”
刘巽目光冰凉,
“你便是如此问候申岳初?”
“嗯……?”月澜揉揉眉心,不明所以。
想了想,勾掉下面三个字,重新写道:
“问大王。”
“重写。”
“啊?”
她愁眉苦脸,
“那写什么嘛?问夫君?”
“再想。”
沉默了半天,月澜重新下笔。
“问公衡。”
刘巽悠然端起茶杯,淡淡颔首,
“继续。”
月澜小声嘀咕,
“非要我猜,殿下就不能自己说出来。”
“赶紧写。”又狠狠戳了戳她的腰眼。
捂住腰,月澜摇头晃脑,
“晨起得公衡书,小女甚慰。”
看向身侧的冷脸少年,
“可以?”
刘巽蹙眉道:
“到底是你写还是本王写?”
月澜瞪他一眼,继续写,
“昨日如约行至棘城,城太守越礼厚待,小女惶恐。”
另起一列,
“忧劳民伤财,又心念公衡,故提前离城。
望公衡善待降臣百姓。”
越写越投入,
“时值初春,天尚凉。
行军日夜辛劳,遗憾小女难伴身侧,
公衡入夜伏案务必顾惜自身,切莫受凉捱累。”
又沾了一回墨,
“知公衡亦心念小女,然山高路远,相见难。
幸有家书,排忧解难。”
不知为何,明明此刻他就在身边,心里却无端涌起一层薄薄的忧伤。
一鼓作气写完,
“月再拜,公衡勿念。”
放下笔,迫不及待扑回他的怀里,声音里盘着丝丝缕缕的难过,
“夫君……可无恙?”
刘巽紧紧环住她,
“月儿,有你在,我自然无恙。”
低头轻吻她的眉眼,
“下一次再见,月儿便能来营中待几日。”
月澜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是有什么变动么?”
刘巽勾起唇,
“禀公主殿下,暂时休整几日。前军驻扎凉川城,构筑重要中转据点,须得花费一些时日。”
月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殿下看着办就是。”
刘巽挑眉道:
“不然呢?”
扑哧笑出声,月澜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我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她勾住他的脖颈,他揽住她的细腰,目光交缠在一起。
月澜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通几日来的见闻,末了,反问道:
“殿下呢?可有遇到什么趣闻?”
“趣闻,全在你这儿。”
月澜抿唇轻笑,
“那要是没有小女,殿下岂不是要无趣死?”
刘巽盯着她纯净澄澈的眼眸,
“确实会死。”
剜他一眼,
“什么死不死的,赶紧用膳。”
她放开刘巽,转身翻找食盒,
“估摸着日子,昨晚给殿下做了些点心,吃不完回去路上带着。”
刘巽手臂支着脑袋瞧她忙活,
“做惯了小婢,闲不下来是吧。”
月澜摆弄碗碟,
“是咯,都怪殿下,当真是判了小女这后半生的劳碌命。”
塞了块点心进她的嘴,
“连个王后都做不明白,净给本王丢人。”
月澜咽下吃食,笑得神采飞扬,
“本宫乐意!”
刘巽离开的第二日,她又收到了来信。
余长低头整理车厢角落,打趣道:
“大王的两颗字,还需公主看这般久呀?”
月澜的目光紧紧黏在缣帛上,
“不止……”
指尖轻触墨迹。
“公衡白,问吾妻:
已安抵。
道途颠簸,本不欲食。虑其累赘粘腻,故取食。
然,路未半,囊已空。
若缺赋少税,王后可隐于市集,宫中当周转无忧。
公衡再白。”
认真读完最后一个字,月澜又笑着从后往前看,
“真是……”
缣帛上的空白已经所剩无几,她吩咐道:
“余长,再多拿一张,顺便取来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