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
“那不就得了,你只当它是我,便也不会再自己吓到自己。”
他的语气变得极淡,
“若真有山鬼,也只是想将月儿留下,一起在山里生活,仅此而已。”
“月儿不是也想藏在山里么?”
月澜脑袋发懵,不住地蹭刘巽的脸,
“嗯……如果是夫君,好像……也不是很可怕。”
“你只要记住我的话便好,老匹夫的,一概不用听。”
她垂下眸,
“也听不到了。”
刘巽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继续走了会儿,离了山腰,夜风减弱不少。
月澜一直窝在刘巽的肩头,双眼涣散地痴望着前方。
忽然,她直起身子,
“夫君……”
吞了吞口水,
“那是,鬼……磷火?”
犹记得,在河间大营,穿过空地时就有遇到过这样星星点点的幽绿。
刘巽重新按下她的脑袋,
“算你还长点记性。”
想起那一夜连滚带爬的小姑娘,刘巽的唇角便不自觉地上扬,
“月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当时多好笑。”
月澜涨红了脸,
“那你怎么不笑!”
咬他一口,
“还骂人!”
刘巽擦掉她的口水,
“被你笨得笑不出来。”
小拳头密集砸下,
“哎呀……讨厌讨厌!”
气呼呼控诉道:
“夫君知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多凶,多讨厌,多不留情面?”
“知道。”
“更讨厌了。”月澜抱住他的脖子狠狠啃咬。
刘巽摸摸她的后脑勺,
“我看你才是山鬼。”
任她折腾,
“要是真不留情面,我能等你在后头磨蹭?鼻涕眼泪,流得卷册上到处都是。”
月澜松开嘴巴,
“什……什么?有……吗?”
刘巽轻戳她的眉心,
“成天就知道吃睡帮倒忙。”
她小声反驳,
“我觉得,我还挺忙,挺辛苦的。”
刘巽哼了声,
“辛苦捣乱倒是真的。”
“嫌弃我,还让我干活儿,真是的。”
他语气发凉,
“不把你拘在腿边,不知道又要憋出多少坏点子。骗两根金簪就敢离家出走的人,我敢让你闲着?”
月澜摸摸脑袋,哼哼着朝四周看去。
见幽绿还在,忙岔开话题,
“哎,那些磷火竟然还在。”
刘巽睨她一眼,
“因为,那是虫子。”
月澜不好意思地重新缩回他颈窝,
“就你知道的多。”
彻底走出密集的山林,道路陡然开阔,月光洒得到处都是。
两人朝着硕大的谷口行去。
“要回去了,月儿。”
“回吧。”
月澜再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山,
“总是要回的。”
听到两人的动静,游渊迫不及待地蹿了出来,兴奋地原地打转。
月澜把剩下的糕点都喂给了马儿。
刘巽笑望着她,
“到处都是草,还能饿着它不成。”
抱她上马,
“走吧,回去吃炙肉。”
高坐在马背,远远就能瞧见营地的火光。
月澜搭上刘巽的手,扭头道:
“公衡哥哥,今日,月儿很开心。”
马蹄哒哒,两人发丝飞舞交缠。
刘巽压低眉眼,沉声道:
“本王的月儿,每日都要开心。”
月澜满眼都是笑意,大声道:
“是——!谨遵殿下王命。”
于至元与余长早等在中军大帐前。
看着花哨的两人,于至元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看来大王也是玩得尽兴呐,哈哈哈……”
刘巽牵住月澜走进大帐,
“自然。”
月澜朝两人晃了晃背篓,
“无尽君,余长,山花烂漫,风光无限好。”
于至元笑叹一声,
“浮生若梦须臾过,且陷春花醉几回。”
他望着一背篓的花,
“只可惜……俗事烦扰难抽身,多亏公主带下来的这一篓春色。”
于至元一拍小案,
“余长,上酒。”
大帐足足热闹了近两个时辰才止了笑闹声,酒肉香气散尽,终究又恢复了惯常的肃穆。
刘巽瞥了眼脸色微红的于至元,
“说吧。”
于至元眼中也是一片清明,
“诚如大王所料,凉川城确实是崔煜廷的手笔,说是感谢大王送回崔氏的嫁妆。说他以后隐居南地,不会再参与任何纷争。”
刘巽饮了口茶,
“用得着他费劲。”
于至元笑了笑,
“这崔煜廷虽然莽夫一个,倒也存了几分真心。”
轻叩指尖,刘巽令道:
“告诉许彦,再加固一遍凉川城防,先不急着攻下一城。”
于至元点点头,
“凉川就横在上郭与崔景疏老巢之间。咱们驻扎凉川,进可攻,退可守,确实得好生利用一番。”
顿了顿,
“崔景疏的大军也开了过来,前军是得休整休整,以待来日。”
一杯茶饮到底,刘巽黑眸一冷,
“卢玳,不必再留。”
“告诉池巍,让他亲自料理干净。”
于至元表情僵住,连忙低头应声,
“是……南地的水,确实被他搅得差不多了。等了结崔景疏,我们燕地也就可以直接连通南边儿了。”
刘巽起身,
“你知道轻重。”
回到寝间,轻轻撩开床幔,
榻上的小姑娘双颊红红,手中还捻着花枝,粉紫的花瓣已经有些发蔫。
刘巽俯身慢慢吻上她的唇。
月澜嘤咛呓语,抬手抱住他,
“夫君……”
小身子暖乎乎,又香又甜,散着淡淡的酒气。
刘巽靠在她怀里缓了会儿,
“快睡吧,我马上来。”
“嗯……”
放下她的两只胳膊,顺手取出花枝,为她掖好被子。
盯着手中耷拉脑袋的花,静立半晌,还是找了个罐子插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