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杉只是闭了一下眼。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走廊里。
不是教室。
是走廊。
灯没有开，只有尽头那扇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把整条走廊照得幽暗发绿。两侧的教室门都关着，门上的班级牌在绿光里模模糊糊，看不太清。
但严杉知道，这是高三七班的走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胸牌，和上次一样。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他伸手一摸，是那几张纸条。
辛洛的，和李浩的。
他把纸条塞回去，抬头打量四周。
没有人。
辛洛不在，谭乐不在，秦起不在，林尘期不在。
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
什么意思？单线任务？
严杉的呼吸放轻了。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响。
他停下，声音也停了。
然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
不是他的，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很轻，像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朝那个方向走去。
安全出口的绿灯越来越近，那个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不是一个人在说话，是很多人在说话，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远近，像是从四面八方乱七八糟地杂在一起涌过来。
严杉的脚步慢下来。
他听清了。
“别回头。”
“别回头。”
“别回头。”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氛围实在是……
很诡异。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呼吸。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灌满整条走廊，灌进他的耳朵，灌进他的脑子——
“别回头！”
“别回头！”
“别回头！！！”
最后一个声音不是从走廊传来的。
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很近。贴着他的后脑勺。
严杉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出去。
身后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甚至更近了一点，近得像在他脑子里响起：“说了别回头，你怎么还回头了？”
可是，他没回头。
他根本没回头啊？
那这个声音——
“你没回头，但你看见我了。”那个声音说，带着一点诡异的笑意，“你看见我了，对不对？上次你就看见我了。这次你也看见我了。”
严杉的呼吸停了。
是李浩的声音，但不是李浩。
李浩的声音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是疲惫的，苍老的，带着释然的。这个声音是年轻的，尖锐的，带着一种快要溢出来的疯狂。
“你不记得我了？”那个声音说，“你明明记得我。你拿了我的纸条，你收在口袋里，你和我说话了——你怎么能不记得我？”
严杉的脑子飞速转着。
这是……
这是那个东西！
它在模仿李浩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
“你骗我。”那个声音变得委屈，变得愤怒，“你说你会回来的，你说你会通关的，你说你会让我消失的——你骗我！”
凄厉。
严杉咬着牙，一动不动。
他想起辛洛的纸条：
【别回头，别管。】
他想起李浩的话：
“从门走，活着走。”
他想起那些声音的警告：
“别回头！”
所以他没回头。
不管身后的声音怎么变，怎么喊，怎么叫，他都没回头。
然后，那个声音停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严杉站在原地，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汗。
他刚想迈步往前走，就看见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穿着校服，袖子挽到手肘。
辛洛。
他站在安全出口的绿灯下面，脸被照得发绿，但那双眼睛很亮。
“你来了。”
严杉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走到辛洛面前，他想说点什么，但辛洛先开口了。
“你听见了？”
严杉点头。
“没回头？”
“没。”
辛洛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笑意：“不错。”
严杉被他这个笑晃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刚才在哪儿？”
辛洛指了指旁边的一扇门：“教室里。”
严杉皱眉：“我怎么没看见你？”
“你没往教室里看。”辛洛说，“你只顾着看前面了。”
严杉被噎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没往两边看。
辛洛继续说：“这个副本每次进来，落点都不一样。这次你落在走廊，我落在教室。其他人应该也在不同位置。”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登入了……？”
“那是我们提前进来了。”他顿顿，补充，“李浩做的。”
严杉卡了一下。
“那……我们怎么集合？”
“不用集合。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是‘完成晚自习’。只要每个人都能完成，就能通关。不需要一起行动。”
严杉愣了一下：“那上次为什么——”
“上次是因为你是新人。”辛洛说，“新人需要人带。这次你不需要了。”
严杉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不需要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次辛洛不会管他了？
辛洛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想什么呢？我说不需要一起行动，又没说不管你。”
“……我没想。”
“想了。”辛洛说，眼里的笑意很深，“写在脸上了。”
严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辛洛没再逗他，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走吧，快上课了。”
严杉跟上他，走了两步，想起刚才那个声音。
“刚才那个东西——”他开口。
“嗯？”
“它在模仿李浩。”
辛洛的脚步顿了一下。“它说了什么？”
严杉想了想，把那个声音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你说你会让我消失的”的时候，辛洛转过身来，看着严杉，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它说了‘消失’？”
严杉点头。
辛洛思考说：“它在催你。”
“它等不及了。”他说，“李浩告诉你的事，它都知道。它知道你已经知道了裂缝的事，知道你已经知道了通关的条件。它不想等了。”
严杉的心往下沉去：“那它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很淡：“所以，这次要快。”
两人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NPC们齐齐低着头写卷子，和上次一模一样。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还是“距离高考还有30天”，但严杉知道，这个数字永远不会变。
就算变了，也会重新变回去。
他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李浩的位置，是空的。
桌上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卷子，没有笔，没有名字。
严杉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辛洛在他旁边，这次没有趴着，而是坐直了，翻开了面前的卷子。
严杉看了他一眼：“你不睡了？”
辛洛头也没抬：“睡够了。”
严杉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低下头，也翻开卷子。
卷子上的题和之前不一样。以前是数学，这次是语文。严杉扫了一眼，是一篇现代文阅读理解，文章讲的是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
他盯着那篇文章，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在这个副本里，所有人都在等。
李浩在等人来；那个东西在等消失；玩家们在等通关。
他在等……
他的余光落在旁边的辛洛身上。
辛洛正在做题，笔尖在卷子上沙沙地响，侧脸在灯光下很安静。
严杉收回目光，低头看文章。
文章的最后一段写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知道，他等的那个东西，一定会来。”
严杉盯着这行字，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开始做题。
晚自习第一节，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严杉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因为喇叭响了。
这次说的不是“下课”，而是：
“请以下同学，到办公室来一趟。”
严杉的心猛地提起来。
喇叭里开始念名字：
“辛洛。”
“谭乐。”
“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