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期。”

喇叭停了。没有念严杉的名字。

严杉愣住，侧头看向辛洛。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站起来，把美工刀收进口袋。

“我去一趟。”他低声说。

严杉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等等。”

辛洛低头看着他。

“为什么叫你们去？不叫我？”

辛洛想了想，说：“可能因为你是新人。”

“什么意思？”

“这个游戏的规则一向对新人比较宽容。”辛洛说，“上次你没被叫，这次也没有。但老玩家——”

“……老玩家，会被特别‘关照’。”

严杉的表情有点僵。

辛洛看着他，眼里浮着笑意：“担心我？”

严杉被噎了一下，松开了手：“谁担心你了。”

辛洛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等我。”他说。

严杉坐在座位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低头看卷子，看不进去。

他抬头看黑板，看不进去。

他转头看窗外……

窗外站着一个人。

不是那个模糊的影子。

是李浩。

有脸的李浩，十七八岁的脸，苍老的眼睛。

他看着严杉，嘴唇动了动。

“跟上去。”

严杉的瞳孔微缩。

他看了一眼教室后门，又看了一眼窗外。

李浩还在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他咬了咬牙，站起来，从后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

和他这次登入的时候一样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

但这次，走廊两侧的教室门都开着。

严杉走过一间，余光扫进去，看到里面的NPC，在机械地热闹，和七班一模一样。

他走过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

都一样。

NPC，白炽灯。

但第五间不一样。

这间教室的门上没有班级牌。

严杉停下脚步，往里看。

教室里坐着四个人。

辛洛，谭乐，秦起，林尘期。

他们坐在第一排，面朝黑板。黑板上写着字，但严杉看不清。

讲台上站着一个人，黑色西装，模糊的脸。

班主任。

班主任在说话，声音很低，严杉听不清内容。但他能看见辛洛的背影坐得很直，一动不动。

严杉想靠近一点，但脚刚迈出去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叹息。

“别过去。”

严杉猛地回头。

李浩站在他身后，半透明的，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别过去。”他重复了一遍，“那是‘规则’的地盘。你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们在里面会怎么样？”

“他们……在被‘审查’。”李浩说，“系统在检查他们有没有‘异常’。”

“如果检查出来呢？”

李浩看着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神说出了一切。

严杉攥紧了拳头：“多久？”

“不知道。看系统的心情。”

严杉几乎想冲进去。

但他知道，冲进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没有办法？”

李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

“什么办法？”

李浩看向走廊尽头：“去裂缝那里，让系统注意到你。”

……对，裂缝。

李浩说：“系统现在在审查他们，是因为他们‘可疑’。但如果有一个更‘可疑’的人出现——”

“系统就会转移注意力。”严杉轻声接上。

李浩点头。

严杉看向那间教室，又看向走廊尽头

他转身朝安全出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浩一眼。

“谢谢你。”他说。

李浩笑了：“你也和我说谢谢啊。”

像感叹。

“快去吧。”他说，“他还在等你。”

严杉点头，转身跑了。

走廊很长，但他跑得很快。

……一堵白墙。

和李浩说的一模一样。

严杉仔细去看，看见了那道缝。

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深吸一口气，严杉伸手按在那道缝上。

墙是凉的，但缝是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边，等着他。

严杉闭上眼，用力——

“叮——”系统提示音响起。

不是喇叭里的声音，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

【检测到玩家严杉，正在接触副本边界。】

【警告！此行为可能违反游戏规则！】

【请立即停止！】

可严杉没有停。他咬着牙，继续把手往缝里塞。

【再次警告！请立即停止！】

【否则将进行违规判定！】

严杉还是不松手。

【判定中——】

【玩家严杉，疑似试图破坏副本结构！】

【惩罚——】

惩罚还没念完，走廊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是辛洛。

他从远处传来，很急，带着严杉从来没听过的慌张：“严杉！松手！”

严杉一愣，下意识松手回头。

辛洛逆着暗暗的光朝他跑来。

他的校服袖子被扯开了一道口子，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他跑到严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扯离那条缝隙。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严杉被他吼得一愣，但还是说：“我在——”

“你在送死！”辛洛打断他，声音低下来，“……李浩就是这样死的。”

他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严杉没见过的情绪。

不是生气。是后怕。

“你答应过我的。”辛洛说，声音很轻，“你说你会活着出去。”

严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辛洛没给他机会。

他松开严杉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说：“下次别这样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严杉看见，他的手在抖。

“……好。”

辛洛看着他，“走吧。审查结束了。”

“结束了？”

“嗯。不是你干的吗？”辛洛转身往回走，“你搞出这么大动静，系统顾不上我们了。”

严杉跟上他。

他刚才做的事，很危险，他知道。

但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

因为辛洛在里面。

他不能让辛洛一个人在里面。

这不对劲，但他不想细想。

细想了，有些事，就彻底毁了。

两人回了教室。

晚自习第二节开始。

严杉低头，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辛洛跑过来的样子，抓住他手腕的样子，说“你答应过我的”的样子。

他侧头看了一眼辛洛。

辛洛又趴下了，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的手放在桌面上，离严杉的手很近。

很近。

近到严杉只要动一下手指，就能碰到。

严杉盯着那只手，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辛洛的手也动了一下。

两只手在桌子底下，差一点就碰到了。

差一点。

但他们都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