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他补充,“你第一次约我吃饭吃的那家。”
严杉也笑了,“行,到时候回来接你。”
下午,严杉在诊室等了一个小时,也没有见十七来。
他打电话过去,关机。
他退出预约系统,重新登录,那个加号记录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坐在诊室里,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想着十七坐在那里的样子——帽子没摘,拉链拉到最上面,脚尖先着地。
他忽然觉得,十七不是没来,是来了,但没有进来。
他可能站在走廊里,贴着门,听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晚上,严杉和辛洛在楼下吃了面。
老板本就认识严杉,现在也已经认得辛洛,点单的时候瞅瞅他俩,后来上面又多送了一碟酸豆角。
辛洛轻轻地笑。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到一半,辛洛忽然“嘶”了声。“你觉不觉得,十七这个名字,不是编号?”
严杉懵懵抬头,“那是什么?”
“是年龄。”辛洛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十七岁。他进副本的时候,十七岁。”
严杉的筷子停了一下。
十七那张脸,像一块被水冲了很多年的石头,棱角都磨圆了,但那种独属于石头的纹路还在。
十七岁进副本,现在多大?
不好讲。
但一个人在副本里活到“不在乎自己叫什么”,一定活了很多年。
吃完面,两个人走回家。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沙沙响。
回到家,严杉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他很久没上的同人账号。
私信箱躺着几百条未读,他翻了好几页,找出来一条三个月前的私信。
“全糖老师,我是晨不醒。谢谢你的长评,很感动。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他回了一个微信号,后来忘了这回事。
“你怎么不早说?”辛洛靠在他椅背上,下巴搁在他头顶。
“忘了。那时候刚进副本,脑子乱。”
辛洛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在通讯录里翻。
有一个好友申请,申请时间正是三个月前,备注却是“我是晨不醒”。
他嘀嘀咕咕:“你是晨不醒,那我是谁?”然后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面没有发消息,他也没有。
严杉“哎”一声:“你通过了?”
转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嗯。他现在不敢发。”辛洛把手机收起来,“他在等我们进了‘回’,然后再发。”
“你怎么知道?”
“直觉。”辛洛往卧室走,“我去洗澡。啊对了,你把那本书拿过来,我要看看第十七页。”
严杉愣了一下,问他为什么是第十七页。
辛洛在浴室门口回头看他,水汽已经从门缝里往外冒了,把他的轮廓蒸得模糊,连带着声音也模糊。“因为他叫十七。”
严杉站在书架前面又把那本《第七十九次日出》抽出来。
他翻到第十七页。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普通的一页,印着几行普通的字。
但这几行字里有一个人的手印,油。
指纹的纹路在纸面上反着光。
……兄弟,你有点不讲卫生。
过了一会儿,辛洛从浴室出来,头发没仔细擦干,水珠滴在肩膀上,把T恤洇湿了一小块。
他走过来,看见那个手印。
“他摸过这一页,然后把书寄给你。可能……不是提醒你他存在过,而是在试探你的反应?试探你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还有我们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放弃进‘回’。”
“那我们更不能放弃了。”严杉把书合上,放回去。
“当然不。明天我们去渡口,我要查一下‘十七’这个编号。”
“能查到?”
“总有人知道。”
所谓“十七”,绝不是他真正的名字,他也一定有一个名字。
十七,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