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摇晃,把墙壁上那些篆书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有生命般摇曳。
严杉站在木架前面,伸手摸了一下那些竹简。
竹片微凉,编绳很新,像是刚编好不久。
“这些书……”辛洛蹲下来,从最下面那一层竹简里拿起一卷,解开绳结,慢慢展开。
上面写的是《孟子》,字迹工整,墨色乌黑,一看就是新写的。
“应该是他让人抄的。而且是抄了全套藏在这里。”
“确实如此。但……为什么?他不是……吗?”谭乐端详着那些在灯影中似乎有些扭曲的字迹,皱起眉。
“野史曾载嬴政并未做出正史记载的那件事,据说他保留了所有有理有利的经典,毁掉的只是一些巫术庸言……但我觉得不见得。”秦起的声音从书架另一头传来。他站在一面墙壁前面,“当然,不管怎样,那些都是根据现实世界里的历史而言的。推及这个副本里,‘嬴政’把百家之书都保留,应是要‘知己知彼’。他这么做,不能说是因为他认同,而更有可能是因为他要研究它们。毕竟知道对手在想什么,才能更好地战胜,然后绝对统治。”
“……原来是这样吗?”辛洛垂眼看着手里那竹简。
说话间,林尘期溜达到了木架最深处。
和别处那些工工整整码在一起的不一样,那里有一卷竹简被单独放在一个木匣里。
那上面刻着两个字——
“心法”。
他挑挑眉,把木匣拿起打开,看见里面是一卷比别的更细的竹简,束起的绳结上系着一块玉。
玉是青色的,刻着一个“一”。
他又将竹简展开。
里面只一行字:
“治天下者,须先治心。治心者,须先知己。”
“这是不是他的笔记?”林尘期把竹简和木匣拿给他们看。
辛洛默读一遍,若有所思:“秦起的思路一点也没错。”
严杉走到走廊尽头,探头看看那个嬴政消失的拐角。
拐角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没有灯,黑漆漆的。
半晌,他退回来,没有进去。
“先找核心卷轴。”辛洛站在木架前面,目光在竹简上一排一排地划过去。“季叟说的‘谬误点’,应该就是这批藏书。正史说嬴政烧尽了百家典籍,但这里却有一个秘密书库。那么,我们要做的就绝不是毁掉它,而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片龙纹玉珏。
进副本之前,它夹在他们碰了的那本书里,后面不知怎么的就进了辛洛的系统仓库里。
玉珏温凉,饰着的龙纹在暗金色的灯光下恍惚浮动。
辛洛把玉珏放在了木匣上,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确认其存在。”
才刚碰到木匣,匣子就自己打开了,绽出暗金色的强光,和进来时一样。
竹简“唰”的一下展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描红一样地亮起来。
“治天下者,须先治心。治心者,须先知己。”
“知己者,须先知史。”
“知史者,须先——承认史有缺。”
最后几个字尤其亮,然后光在一刹那间灭了。竹简恢复了原样,玉珏则是嵌进了木匣的盖子里,严丝合缝,仿佛本来就是长在那里的。
然后地宫开始震动,墙壁上的篆书开始脱落,一片一片好像巨蟒蜕皮。
木架上的竹简哗哗作响,有些掉在地上,散开了。
辛洛伸出手去接,可手指碰到竹简的瞬间,竹简就化成了灰,像沙子一样散开,从指缝间漏下去。
“时间到了,快跑!”
林尘期拉着谭乐往走廊尽头跑,严杉拉着辛洛紧跟在后面,秦起断后。
五个人跑过那条漆黑的通道,感受着脚下的石板在震动。有些地方裂开了,从裂缝里透出暗金色的光。
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只有两个同心圆刻在门板上。
林尘期伸手拍按在上面,圆环转动,门开了。
光涌进来,不再是暗金,转而变作了昏黄——图书馆的灯光。
他们跌跌撞撞出来,进入了大厅里。
身后的门关上了,门板上的同心圆又转动了几下,看着应该是上了锁。
大厅里有几个人,不知道是还没进还是已经出来。
先前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此刻跌坐在“唐”书架下面,脸色发白。
角落里,季叟还坐在那把藤椅上,手里捧着那本书,头一点一点地打盹。
听见动静,他慢慢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他们。
“回……回来了?”他笑了一下,竹杖在地上点了点。“第一关,秦……秦朝的,你们找……找到了什么?”
辛洛走到他面前,把那片嵌进木匣盖子的玉珏放在他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