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温热,她的手心却有些冰凉,一冷一热的碰撞让两人皆是一怔。
叶令臻率先抽回手,偏过头去。
“登徒子。”她忍不住低声斥道。
沈意衎低头翻看手札,唇角微勾:“翻窗入闺房便是登徒子?那你授意我夜闯齐王府,岂不是引狼入室?”
叶令臻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寻不到反驳之语,终归是自己理亏。
“我只让你来取手札,从未让你夜半翻窗。”她别过脸,耳尖悄然泛起一点薄红。
“齐王府白日人多眼杂,我若大摇大摆入内,次日整个京城便会知晓我与你私下来往。”沈意衎将手札收入袖中,语气玩味,“你愿意被当成笑谈?”
叶令臻默然,她自然不愿。
屋内一时沉寂,月光从窗缝漏入,落在桌案上,将那只空瓷瓶照得发白。叶令臻盯着看了一会,心底飞速盘算。
“沈公子”,她忽然转眸,声音,“余下的解药,我可以晚些再要。”
沈意衎眉梢微挑:“条件?”
“花灯节那日,齐景玉会去朱雀街看烟花。”叶令臻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需要一匹惊马,或是一辆失控的马车,引他出手救我。此事,我想请你帮我安排。”
沈意衎看着她,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讽意:“你倒是不客气,手札如今已归我,我凭什么再帮你?”
“凭我身在齐王府,能替你继续盯紧齐王与齐景玉。”叶令臻神色笃定,目光真诚,“你帮我这一次,往后你若还想探查什么,我绝不推脱。”
沈意衎目光微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似在掂量这番话的真假:“为何非要他救你?”
叶令臻垂眸,沉默良久,方淡声道:“姨母今日寻我谈话,问我是否对表哥有情,她说,我若倾心于他,最多只能做妾。”
沈意衎默然不语。
“我不想当妾,我想成为他的正妻。”叶令臻抬眸,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所以,我要让他彻底记住我,英雄救美,是最容易,也是最直接的法子。”
沈意衎看着她,神色晦暗难明。他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却只是轻轻一勾唇角。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反而浮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他应下,沉声道:“花灯节,朱雀街,酉时三刻,届时会有一辆失控马车冲来,你只需将齐景玉引来你身侧。”言罢,他转身走向窗边。
叶令臻没有说话。
沈意衎行至窗前,脚步蓦地一滞,却终究没有回头。
“祝陈姑娘,早日得偿所愿,入主齐王府。”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话落,他便翻身跃出窗外,转瞬消失在这暗沉的夜色里。
叶令臻坐在床榻上,将那只空瓷瓶紧紧攥在手心,轻轻呼了一口气。
她不知晓的是,沈意衎翻出窗外后,并未即刻离去。他立在屋檐下,仰头望着天边明月,月光洒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幽深。
他攥紧袖中的手札,指尖泛白。夜风卷起他的衣袍,他却纹丝不动,像是一尊立于此处的雕像。
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他垂下眼,攥紧手札的指节缓缓松开,转身没入黑暗。
等到心跳彻底平复,叶令臻才将瓷瓶塞进枕底,继续躺了下来。
花灯节一事已有着落,唯独还差最后一步。
该如何让齐景玉带她一同出门?
她的身份不便亲自相求,必须旁人代为开口,思来想去,这个人选,唯有齐王妃。
次日清晨,叶令臻特意扑了点白粉,头发也只简单挽了个髻,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憔悴了几分。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自己的“病容”足够逼真,才起身往正院走去。
齐王妃正靠在软榻上翻账本,见她进来,连忙放下册子,笑道:“宝姐儿来了。”
叶令臻走过去,在齐王妃身侧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嘴唇抿了又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齐王妃瞧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账本,关切问道:“怎么了?脸色这样差,可是昨夜没睡好?”
叶令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好一会儿都没吭声。
齐王妃瞧她这副模样,拉过她的手,温声道:“宝姐儿,跟姨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叶令臻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像蚊子:“姨母,我……我听说花灯节那日,朱雀街会很热闹。我从前在桐州时,每逢花灯节都是一个人呆在院子里,从没出去看过。”
她说到这里,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我不是要麻烦表哥,我只是……只是有些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