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急从权。”她语气稍缓：“当时情势紧迫，我根本来不及送信。倘若齐景玉死在我们手里，朝廷绝不会轻易罢休。最稳妥的法子，便是让他欠我一份人情，留些转圜余地。”

九幽“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叶令臻暗自松了口气，心头刚刚落定，便听他忽然转了话锋：“对了，你上次信里提过，王在你体内种下的那道蛊，近来发作愈发频繁，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叶令臻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糊弄开口：“是比从前频繁些，但还不碍事。”她稍作停顿，将话头轻轻拨了回去，“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可是王那边有什么吩咐？”

“随口一问。”九幽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还活着就行。”

密室静谧，茶水入杯的叮咚声格外清晰，他端起茶盏，却未曾饮下，只以杯盖轻轻拨去浮沫，又重回正题：“蛊事先搁一边，我方才同你说的成婚之事……你还未曾给我答复。”

叶令臻只觉心头一阵烦闷，这人绕了一圈，居然又绕回来了。

她斟酌着字句，试探着说道：“九幽，婚嫁不是儿戏，你若执意要娶我，总该让我知晓你今后的打算，日后是留居京城，还是回乌罗？”

九幽嘴角微勾，似早已料到她会这般发问：“王的意思是，待京城差事了结，你我一同返程。”

他移步坐到她身侧，嗓音温柔：“到那时，你手头齐王府的情报也该搜罗完毕，正好随我回去向王复命。”

京城的差事？

叶令臻心底微凛，面上却不露半分异样，只微微颔首，做出沉吟思考的模样。

“这桩差事，你打算如何筹划？若是棘手，我或许能暗中帮衬一二。”

九幽的目光从她清丽的侧脸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声音带着几分忌惮：“我要揪出沈意衎的软肋，此人城府极深，油盐不进，最难对付。前番我们苦心经营的据点，竟被他一夜之间连根拔起，实在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反倒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忌惮。

“我也曾与他有过数面之交，的确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叶令臻神色淡然，“可再冷硬的人，亦有软肋，你打算从何处着手？”

九幽忽然转头看向她，眼底添了几分审视：“你在京城蛰伏半载有余，可曾察觉他有什么亲近之人，或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叶令臻垂眸，像是在认真回忆。沈意衎清隽的容颜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当即将那点不该有的情绪掐灭，摇了摇头：“我与他交集甚少，不太了解。”

九幽定定凝视她数息，目光如渊，似想从她神色里窥出些许破绽，见她神色不变，方收回目光，走回桌边，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也罢，你只需稳住齐景玉，博取他的信任便足矣，至于沈意衎……”他话锋一顿，语气陡然变冷，“三日后，我自有安排。”

叶令臻心头一紧：“你想做什么？”

九幽嘴角勾起抹冷笑，眼底杀机暗藏，“三日后是他母亲忌日，届时我自有法子让他赴约。你只需做好你那一份。”

“你如何笃定他会赴约？”叶令臻难掩疑惑。

九幽侧眸反问：“他母亲的故交，年年入京祭拜皆落脚青缘寺，你以为他会不念旧情？”

他没有透露具体细节，语气却十分笃定。

叶令臻心里一沉，以她对沈意衎的了解，他必定会来。

她唇瓣微动，几番欲言，可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她不能流露出分毫在意，更不能多问半句。九幽杀心已起，布局周密，她此刻若是出言阻拦，反倒会引火烧身，暴露异样。

“明日我便放你回齐王府，你设法引齐景玉也一同前往青缘寺。”九幽的语气不容置喙。

“齐景玉？你为何……”叶令臻故作诧异，眉头微拧。

九幽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怎么？在他身边潜伏久了，莫非当真动了私情？多除掉一个劲敌，于你我、于乌罗，皆是好事，有何迟疑？

“可沈意衎与齐景玉皆是人中翘楚，身手谋略皆不俗。”叶令臻定了定神，刻意从他的角度考虑道：“这二人极难对付，你怎敢确保刺杀万无一失？”

“沈意衎的确难测，但齐景玉的软肋，早已人尽皆知。”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只要把云自遥引到后山，还愁齐景玉不入局吗？你如今扮作他的表妹，身份亲近，方便行事，此事由你出面，再合适不过。”

“我？我与云自遥并不亲近，恐怕很难将她约出来，万一弄巧成拙，反倒坏了你的布局。”叶令臻微微垂首，故作为难推脱。

“这便不是我要操心的事了。”九幽语气平静，“如何劝说，是你的本事，我只要三日之后，他们三人，尽数出现在青缘寺后山。”

他顿了顿，声音添了几分警告意味：“灵鸢，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乌罗的圣女，此事若成，你我皆有功，若败，你我同担责，你也不想被王怪罪吧。”

叶令臻听到“灵鸢”二字，手指微蜷，那是圣女的名字，他喊这个名字，是提醒，也是警告。

她压下心里那一瞬间的不自在，抬眸与他对视片刻，微微颔首：“我知晓利害。”

“待此事了结，我们便回乌罗成婚。”

九幽没再多言，起身推开了密室的门，夜风急切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烛火剧烈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