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自遥眉头微动，没有打断她。

叶令臻又给自己倒了一盏酒，端起来就往嘴边送，被云自遥伸手按住了。

“够了。”云自遥说。

“不嘛……”叶令臻嘟囔着，像个撒娇的孩子，“喝了酒，我就不怕了……你不是说酒能壮胆吗？我胆儿小，得多喝点……”

云自遥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松开了手。

叶令臻又灌了半盏，脸已经红透了，眼神也开始涣散。她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向云自遥，目光有些迷蒙。

“那天……黑衣人还说……表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们本来想抓你……但你太难抓了……”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还说……说他是因为你，所以才会招惹是非……”

云自遥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没有波澜：“还有呢？”

“他们还想欺负我……呜呜呜。”叶令臻瘪了瘪嘴，故作委屈地耷拉着脑袋，哼唧了两声。

“你……”云自遥眉心微松，生出几分不忍。

谁知她立马抬起头，眉眼一弯，狡黠地眨了眨眼：“不过我聪明得很，早早就躲开了，嘿嘿。”

“……”

到了此刻，云自遥心底再无半分疑虑，她无奈摇头，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叶令臻发烫的脸颊，试图让她清醒些。

叶令臻顺势往她这边凑了凑，声音软软的，带着依赖：“云姑娘，我真的好喜欢你……你给我的感觉，特别像我从前一位姐姐。”

“她是什么人？”云自遥语气放缓了几分。

“是个性子极温柔、待人极好的人。”她歪着头认真回想，轻轻摇头，“样貌其实并不相像，可就是莫名觉得安心。”

“你身子撑得住吗？”

“我好得很……还能再饮几盏。”叶令臻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的模样。

见她这般，云自遥忽然生出一丝私心。

“叶令臻。”她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嗯？”叶令臻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你……喜欢齐景玉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叶令臻怔了一下，迷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被醉意掩盖。她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喜欢。”她语气憨憨的，带着一股执拗，“表哥对我很好……我从来没有被人那样护着过。”

她说着，眼眶忽然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但没关系，我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云自遥看着她哭，眼底的神情很复杂。

叶令臻抹了一把眼泪，忽然又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云姑娘，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是这样？明知道他心里没有你，还是放不下？”

云自遥没有回答。

叶令臻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若对你和颜悦色几分，你便能偷偷欢喜好几天，可若是他几日冷淡不理，你便觉得心头空落落，像天要塌下来一般。可无论我是悲是喜，他都不知道。”

云自遥的眸光微微一动。

叶令臻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快要睡着了：“其实恨一个人，又何尝不是这般……你恨他恨得要死，可那个人偏偏半点都不知情，还对你笑，对你好……”

她喃喃轻叹，带着几分醉后的怅然：“到头来只觉得自己像个自作自受的傻子，满腔怨怼却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仅伤不到对方分毫，最后疼的、苦的，都是自己。”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嘴里还在嘟囔：“爱也好，恨也罢……纠缠到最后，全都是自己折磨自己，倒不如全都放下，反倒落得一身清净……”

话音刚落，她便再也撑不住，软软伏在桌案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俨然已是睡熟。

云自遥端坐着一动未动，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低头看着手里那盏早已凉透的酒，极轻地说了一句：“若真能这般轻易放下就好了。”

她站起身，走到叶令臻身侧，将她半扶半揽地送到了榻上，又拉过锦被盖上，细心掖好被角，动作十分轻柔。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叶令臻安静的睡颜上，她的睫毛还湿着，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云自遥站在榻边看了她片刻，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倒是比你表哥会说话。”她低声笑了笑，然后吹灭烛火，掩上门，消失在了月色里。

过了好一会，叶令臻才慢慢睁开眼。她的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

她在黑暗中盯着帐顶，缓缓呼出一口气。今晚这出戏，她就是唱给云自遥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