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她便抬步走入院内，不再多言。

齐景玉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离去，又等了片刻，方抬步走了进去。

叶令臻已落了座，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碗里的雕花，见云自遥进来，立刻扬起笑脸朝她招手：“遥姐姐，来这边坐。”

云自遥笑着在她右侧坐下，还顺带给她剥了几颗葡萄。

没过多久，齐景玉便走了进来，在上位落座。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多停。

叶令臻正吃着葡萄，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她抬眸看去，云自尘与秦月和并肩走了进来。

秦月和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衫子，发间簪了一支珍珠步摇，进门时步摇轻轻晃动，在她鬓边投下一小片流动的光。

她目光扫过院中，先朝云自遥微微一笑，又对叶令臻颔首致意，最后落在齐景玉身上时，眼底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齐世子来得这般早。”她落坐右侧次案，语气温婉得体，“昨夜彻夜追查，可曾查到眉目？”

“尚无结果，有劳秦姑娘挂心。”齐景玉淡淡道。

秦月和也不甚在意，只客套了这一句，便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

她的余光落在了云自遥的脸上，见她神色淡淡，都没抬头看自己，她有些疑惑，侧头看了云自尘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妹妹今日怎么了，往日瞧见我，可都要与我对上几句的。”

云自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你去问问？”秦月和将茶盏轻轻搁下。

云自尘没有起身，只是将桌上那碟素鹅不动声色地往秦月和手边挪了半寸：“她自有分寸。”

秦月和垂眸看着盘中色泽鲜亮的素鹅，唇角微弯，夹起一片入口，轻声赞叹：“只有青缘寺的素鹅有这个味道。”

“去年云府宴上，你一口未动。”云自尘淡淡开口。

秦月和的筷子停在半空，耳根倏然发热。那还是去年秋天的事了，她奉父亲之命去云府赴宴，席间只顾着和云自遥较劲，哪里有心思品菜。没想到这般细碎小事，他竟记到现在。她低下头，将那素鹅轻轻嚼了，没有接话。

就在此时，院外再度传来脚步声，沈意衎与容姨一同入内。

沈意衎一身月白长衫，青丝未束冠，仅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系住，玉带束腰，步履从容，看不出半分引蛊后的疲态。

他目光在院中淡淡一扫，唇角噙着抹极浅的笑意，对众人微微颔首致意，随后走到叶令臻右手边的空位，撩袍落座，举止自然得像是今日这场素斋本就是他做东。

容姨紧随其后，不言不语，独自落坐最靠院门的案上。

人已尽数到齐。

叶令臻站起身，端起茶盏：“昨日多谢诸位搭救，聊备一席素斋，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

院中众人各自执盏，遥遥一敬。

齐景玉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羹。云自遥的目光从他执碗的手上掠过，很快移开，筷子在指间轻轻转了一下，夹了一片笋。

“嗒。”

众人忽然听到一声细响，是瓷器磕在木头上的声音。

云自遥的筷子从指间滑落，跌在地上。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身体却猛地往前一倾，额头磕在了桌沿上。

“遥儿！”齐景玉猛地起身，想要伸手去扶她，可身形刚动，浑身气力便瞬间抽离，整个人直直朝前栽倒。

哪怕昏沉欲睡，他伸出去的手臂依旧朝着云自遥的方向，五指虚虚拢着，不肯放下。

身侧的云自尘神色大变，下意识起身去扶秦月和，指尖堪堪扣住她的腕间，力道便骤然散尽。

秦月和的指尖从他掌心滑落，无声地伏在了桌上。

他瞳孔微缩，嘴唇动了一下，随即自己也倒了下去。

暗七与隐在暗处的几名暗卫纷纷拔剑，可剑锋才出鞘半寸，便齐齐跪倒在地。剑柄从松脱的指间滚落，撞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谈笑风生的众人，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席间，唯余三人端坐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