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云应声退下。
叶令臻放下竹筷,侧头看向云自遥:“遥姐姐,九幽可有下落了?”
云自遥放下银勺,轻蹙眉头:“云一寻了一夜,但全无踪迹。好在青缘寺已全面戒严,他在外头,断然闯不进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放心便是。”
叶令臻微微颔首,没再多问。她自然是放心的,毕竟真正的九幽还在沈意衎手里,外头那个逃走的不过是个替身,但这话她不能说,只能低头喝了口粥,将这个秘密咽回肚子里。
“离用膳还有些时候,”她放下碗,换了副轻松的语气,“遥姐姐打算做些什么?”
“院中赏花太过无趣。”云自遥略一思忖,眼含兴致,“不如我们去膳房瞧瞧寺中那些素斋是怎么做的?”
叶令臻欣然应道:“也好。”
两人起身,沿着寺中小径往膳房走去。青缘寺的膳房设在偏院,是一间青砖灰瓦的旧屋,灶台上正蒸着一屉素包子,白雾顺着窗棂往外涌,夹杂着菌菇和笋丁的清香。
掌勺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寺僧,见两位女施主进来,双手合十行了礼,便继续低头切菜,并未因她们的到来而停下手中的活计。
叶令臻站在灶台边,看得认真。那寺僧刀工极好,一方豆腐在他刀下被片得薄如蝉翼,入锅时不碎不散,在清汤里微微浮沉,片片分明。
她正看得入神,云自遥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朝门外努了努下巴:“欸,那不是沈夫人的旧友吗?”
叶令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膳房外的回廊下,那位被沈意衎称为“容姨”的妇人正匆匆穿过月洞门,步履极快,像是在赶什么要紧的事。
她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不过几息的工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月洞门后的竹丛里。
“大概有什么事要忙吧。”叶令臻收回目光,不太在意。容姨是沈意衎带来的人,行事自有沈意衎过问,轮不到她操心。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灶台上。那寺僧正在给一道素鹅淋上酱汁,酱色红亮,浇在炸得金黄的豆腐皮上,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这道菜,是月见最喜欢吃的。昔日那人游历人间,曾将此物带回给她们品尝。牡丹姐姐问她是从哪得来的,她便说是化斋所得,但叶令臻心里清楚,这定是她入寺偷来的。
念及旧人,叶令臻不免有些惆怅,她默默记下酱汁配比与豆腐皮的炸制火候,只盼将来有一日,她能寻到月见,亲自为她做上这道菜。
云自遥在一旁也看得饶有兴致,不时出言问询。老僧寡言沉静,却并不藏私,有问必答。二人兴致颇浓,末了还一同上手包了饺子。
转瞬便至用膳时辰,两人从膳房出来,先回客房换了身衣裳。
叶令臻换了一件藕荷色的对襟襦裙,袖口镶了一圈浅色云纹,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打扮得素净却不失体面。
云自遥换了一身天青色的束腰长裙,长发只用一根青玉簪绾起。叶令臻见了,笑着在她鬓边多别了一朵从院中随手摘的小花。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松风院走去。
松风院清净雅致,是寺中待客之所。院中整齐摆着数张独立木案,一一分列开来,案上冷碟清茶已然备妥,青云与暗七静立院门两侧,垂手待命。
齐景玉已至,正负手立于廊下,望者院角那株老梅出神。他今日换了一袭水蓝色常袍,墨发齐整束入玉冠,愈发衬得身姿挺拔端方,但眉宇间尚存着几分沉郁,似是为九幽之事烦心。
“表哥。”叶令臻迈进院门,朝他屈膝行了一礼,嗓音温软:“昨夜劳你奔波了一宿,宝华在此谢过。”
齐景玉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无妨,不必多礼,你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我与遥姐姐同榻而眠,一夜无恙。”叶令臻笑意吟吟,反手牵住身侧之人。
“嗯。”齐景玉微微颔首,视线转向一旁的云自遥,唇瓣微动,似有话要说。
云自遥会意,顺势出声:“宝华,你先入内等候,我在廊下吹会儿风。”
叶令臻心下了然,这二人分明是有事相商,便也不作打扰,应声走入院中,在左侧首案静静落座。
待她身影走远,廊下只剩二人。
云自遥方敛了笑意,语声微沉:“昨夜下山,你们没能追上九幽?”
“未曾。”齐景玉望着她清冷的侧脸,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笃定道:“昨夜追至山下,我查到些许痕迹。九幽被人劫走一事,绝非意外。”
云自遥眸光微凛:“你是怀疑,寺中有人暗中接应?”
“不是怀疑。”齐景玉的声音沉了下去:“我查看过山道上的马蹄印,只有去程,没有回程。劫走九幽的人,是在寺里动完手之后,直接从后山撤走的。寺中若无内应,不可能有人能在暗卫的眼皮底下潜入,又能全身而退。”
云自遥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问道:“你怀疑谁?”
齐景玉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将目光投向在院子试菜的叶令臻,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等会,便能知晓了。”
“万事小心。”云自遥没有追问,只扫了眼他昨日受伤的部位,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