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再多言,负手立于原地,看着一队羽林卫将众人带出松风院。
约摸半个时辰后,叶令臻被引至大理寺偏厅。
偏厅灯火通明,檀香混着陈年卷宗的气味,审叶令臻的是个清瘦的中年文官,姓周,此刻正歪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案卷,眼皮都没怎么抬。
“陈姑娘?”他拖长了声调,随口问道:“这场素宴是你主办的?说说吧,怎么回事。”
叶令臻微微垂首,声音轻柔:“回大人,只是几位友人一时兴起的小宴。席间不过闲谈,民女昏迷前,并未见半点异样。”
周寺丞打了个哈欠,随手在案卷上划了两笔:“可看见谁动手了?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们都用了素鹅……不知昏迷是否与之相关?其他的,民女实在不知。”
“你醒得最早?”他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垂下去,语气里带着些许轻视,“也是,女眷嘛,身子弱,吃得少,醒得早也正常,你醒过来看见什么了?”
叶令臻答道:“那时大家还在昏睡,但沈公子和容姨都不见了。”
周寺丞翻了翻前面的笔录,追问:“那个容姨,跟沈公子什么关系?”
叶令臻恭顺地答道:“容姨是沈夫人的故交,沈公子一直以长辈之礼待她。今日她本与我们一同用膳,民女昏迷前还曾见她坐在席上。”
“行了。”他把案卷一合,往旁边一推,“你们这些闺阁女子,不过凑个热闹吃顿饭,能知道什么,回去吧。”
旁边书吏小声提醒:“大人,太子殿下吩咐过要仔细问……”
周寺丞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仔细什么?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还能害沈公子不成?写上:询问无异常,准其离开。”
他看了叶令臻一眼,难得露出一点温和:“陈姑娘,受惊了,回去歇着吧。”
“多谢大人。”叶令臻起身,盈盈一福,转身离去。
从偏厅出来后,叶令臻在廊下站了片刻。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拂起,她抬手拢了拢,眼底没有多余的表情。
先前情急,她一时慌了神,并未多想。如今回过神来,才发觉诸多不对。以沈意衎的城府,不应如此轻易遭人算计。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边走边想,忽然听见门口两个衙役低声交谈。
“听他们说,那崖底下是片乱石滩,连棵缓冲的树都没有,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必死无疑。”
“可惜了,沈公子那样的人物。”
叶令臻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廊柱旁,静静听着。
若真如这二人所言,沈意衎这次,又能如何脱身呢?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一声“小姐”唤醒了她。
暗七和青云是最先被审的,确无嫌疑后,方被准许等在门外。
如今见叶令臻出来,二人连忙上前替她披上披风,低声道:“小姐,云姑娘和秦姑娘她们也出来了。”
叶令臻抬起头,正看见云自遥从正门走出,身后跟着云自尘与秦月和。
云自遥的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神情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秦月和走在她身侧,眉头微微蹙着,似在思索什么。
叶令臻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云自遥的手,眼眶瞬间便红了:“遥姐姐,你没事吧?在里面可有人为难你?”
“没有。”云自遥摇了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呢?”
“我没事。”叶令臻垂下眼,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责,“只是我太没用了,什么忙也帮不上,表哥他……”
她说到这里便停住,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攥紧了云自遥的手。
云自遥沉默了一瞬,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一旁的秦月和看了叶令臻一眼,目光微动,却什么也没说。云自尘则站在几步开外,望着大理寺门口那两尊石狮,不知在想什么。
“走吧。”云自遥松开她的手,“先离开这再说。”
叶令臻点头,正欲离开,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羽林卫策马而来,在石阶前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守在门口的羽林卫统领。
那人拱手禀报,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寂静的府门前,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叶令臻耳中。
“统领,崖下发现了沈公子的尸身。”
叶令臻的脚步顿时停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只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