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令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马车已经停了。她掀开帘子,夜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几分草木的土腥气。
叶令臻眯了眯眼,在沈意衎的搀扶下跳下了车,此时天光已暗,她们身处一处山坡,不远处便是静谧的田野。
叶令臻站稳后拢了拢披风,正要问他带她来这荒郊野岭做什么,沈意衎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点点荧光从草丛深处升起,起初还有些稀稀落落,而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就像天上的星子一般。
它们向着四周弥散开来,冷绿色的光点忽明忽灭,将整个山坡都笼罩在流动的光泽之下。
叶令臻下意识伸出手:“是萤火虫。”
这些光点其实并不刺眼,却能将二人脚下所踏之地照得一清二楚。叶令臻顺着光源低头,忽然看见了一朵粉色的花。她惊诧地环顾四周,才发现这花在脚下生根,竟神奇地铺满了整座山坡。
在萤火的映照下,这些花瓣晶莹剔透,像在月光里浸泡过的一般。
“喜欢吗?”
叶令臻惊喜地点头:“喜欢,你可知这是什么花?”
沈意衎微微挑眉:“野花罢了,难道还有名字?”
叶令臻温柔一笑:“此花名为月见。”
“月见?”沈意衎有些不确定地反问。
“对,月见。”叶令臻蹲下身,伸手拨开一丛草,她的指尖停在花瓣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萤火虫在她身侧来回穿梭,将她的脸照得时明时暗。
她看着那朵花,思绪有些飘远了,脑海中出现了一只毛皮偏粉的小狐狸,毛茸茸的一团,是还未化形的月见。
月见幼崽时期便流浪到了她的洞府附近,那时的她调皮贪玩,每日不好好待在洞穴里,就知道跑到隔壁的小山丘撒野,还喜欢在月见花丛里打滚,被蛇咬了也不长教训,翌日照旧。
当时,她便想着月见这名字很适合她,也不知她如今在哪儿,是否平安。
叶令臻垂眸,摘下一朵花,转了转花梗,轻声道:“这花命硬得很,有土就能活,哪怕长在石头缝里也能钻得出来,就算没人管它,它也不怕,如若不小心被人踩了,它第二天晚上照样能开。”就和月见一样。
“我以为你只喜欢莲花。”沈意衎扫了眼她衣上的刺绣,语气有些莫名。
“我的确喜欢莲花,只是这种喜欢,是与生俱来的喜欢。谁说人只能喜欢一种花了?我不止喜欢月见花,我还喜欢牡丹,还有桃花,兰花……”她顿了顿,又道:“花简直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沈意衎失笑道:“听你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花仙呢。”
叶令臻的心咯噔一下,脸上的笑险些没挂住,她讪讪一笑:“我开玩笑的。”
沈意衎没有深究,问道:“月见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是从何处知晓的?”
“这花并不常见,京中的贵人们自然不会识得,我也是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叶令臻回过神,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作势要站起来。
沈意衎却没有动,他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采了朵月见花。
叶令臻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指尖已经绕过她的发丝,将那朵花别在了她的鬓边。
“这花很衬你。”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发尾。
叶令臻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装作自己被风吹迷了眼。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夜深了,该回去了。”
沈意衎没有戳穿她,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
叶令臻径直朝马车走去,她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也没看见沈意衎嘴角那一处弯起。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车帘打下,四周瞬间暗了下来。乡野之路颠簸,叶令臻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皮也越来越重,最后不知什么时候,彻底阖上了。
马车走了多久她并不清楚,只记得中途好像有人把她的头轻轻扶起,随后又在她脑袋下面垫了个软软的东西。她想睁眼看看,但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索性侧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了。她听见沈意衎的声音从车帘外面传来,低低的,像是在跟人说话:“……不用掌灯,她睡着了。”
下一瞬,车帘被人掀开,带进来一阵风。叶令臻意识回笼,便看见沈意衎站在车前,朝她伸出手。
“到了?”她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一丝困意。
“到了。”
她撑着车辕跳下来,脚踩在青石地上,打了个哈欠。
四周很安静,廊下还挂着几盏灯笼,其中一个的造型还很眼熟,有些像花灯节时沈意衎帮她赢来的那盏。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