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令臻点了点头,随即跟着宋夫人去看布料。宋夫人让她用手指从一匹匹布料上拂过,让她感受着不同布料的质地。
叶令臻瞧上一匹湘妃色的料子,正俯首听宋夫人讲解,忽然听见院门被人轻轻叩响,她下意识看向齐景玉。
齐景玉淡淡道:“是我约的人。”
叶令臻眼中有些疑惑,齐景玉却没再多言,极快地走到门口,为门外人拉开了门闩。
叶令臻定睛看去,才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云自遥。
果然,她早该想到的,除了云自遥,还有谁能让齐景玉亲自为她开门?
云自遥今日穿了一身上白下蓝的衣裙,发间还簪了一支兰花模样的白玉簪,除此之外,她全身上下,再无多余的佩饰,如此简单的装扮,却衬得她气质越发出尘。
见开门的是齐景玉,她本含笑的嘴角顿时一僵:“怎么是你?”
“遥儿,许久未见。”
“世子忘性真大,前几日,我们不是才见了。”
眼看着二人之间的气氛又开始变得诡异,叶令臻连忙快步迎了出去:“遥姐姐?你怎么来了,可是也来选衣服?”
云自遥见到她,脸上的冷意才化开几分:“我昨日收到了你递来的帖子,你在帖子上邀我来此替你挑几件入宫参宴的衣裳,我想着近日无事,便来了。只是如今看来,给我发帖的,另有其人。”
叶令臻在心中叹了口气。齐景玉今日借替她挑衣裳的名头,把云自遥也一并叫来,分明是有意为之。
这两个人,一个是高高在上心思缜密的齐王世子,一个是重生归来步步算计的将门嫡女,明明都是搅弄风云的狠角色,如今竟都为情所困,露出了如此幼稚的一面。
果然情爱这东西,沾不得。
“不管谁邀请的,遥姐姐既然来了,便顺便帮我瞧瞧吧。”叶令臻挽住云自遥的手臂,笑盈盈地将她往屋里引,她刻意地站在两人之间,将自己充当肉盾,隔开了二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刀锋。
宋夫人是何等通透的人,一眼便看出他们之间的微妙气氛,当下也不多言,只含笑取出一匹海棠红的料子,往叶令臻身上比了比:“姑娘瞧瞧,这颜色如何?”
云自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太艳了。太子的寿宴,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宜太过惹眼。”
“云三姑娘说的是。”宋娘子也不恼,又取出方才叶令臻看中的那匹湘妃色的,“这件呢?”
云自遥微微蹙眉,正要开口,便听齐景玉在她身后道:“这个不错,穿上去显气色。”
“齐世子对女子的衣饰,倒是颇有心得。”云自遥的语气有些讥讽。
齐景玉见她生气,微微愣神,似是不知自己说得哪句惹她不快。
“我却觉得,这湘妃色不好,宝华的粉衣太多了,还是得尝试些其他颜色。”云自遥看都未看齐景玉一眼,径直走到另一侧的布料架前,指尖从一匹豆青色的料子上轻轻滑过,“我觉得,这颜色便很好,料子也不错。”
齐景玉的目光在那匹布料上停了一瞬,随即淡淡道:“豆青色太寡淡,她正是好年纪,何必穿得这般素净。”
云自遥冷笑道:“世子此言差矣。豆青色清雅,比红粉之色要耐看得多。还是说,世子只喜欢女子穿红着粉?”
这话问得毫不客气,连站在一旁假装整理布料的宋夫人都忍不住一滞。
齐景玉微微抿唇,只道:“我只是就事论事。”
“我也是就事论事。”云自遥收回目光,将那匹豆青色的料子取下,接着走到叶令臻身前,朝她肩头比了比,“你瞧,这颜色多衬你。你入宫赴宴,又不是去选妃,只需得体大方,不需要艳压群芳。”
叶令臻站着不动,任由云自遥将那匹料子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心中却叫苦不迭。这两个人哪里是在帮她挑衣裳,分明是在借她这件衣裳,打一场没有硝烟的仗。
她偷偷瞥了齐景玉一眼,却见他眉头微锁,似是想说什么,却又碍于什么说不出口。
再看云自遥,她垂着眼帘,看似情绪稳定,可拿着料子的手却微微收紧。
要叶令臻说,他们啊,就是嘴硬,该用火钳烫烫才好。明明互相爱着对方,却因无法明说的误会生出嫌隙,在彼此面前,一个变得不像自己,一个囿于自尊不肯低头。
【宿主,请你记住,你的任务是拆散他们,不是促成他们。】
叶令臻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随后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静默:“宋夫人,你觉得呢?”
宋娘子被点到名,连忙放下手中的绣样册子,绕着叶令臻走了一圈,又走近仔细端详了一番,才斟酌着道:“依我看,两位贵人说得都有道理。湘妃色明艳,豆青色清雅,姑娘皮肤白皙,两个颜色都压得住。不如这样,湘妃色的料子做一件襦裙,豆青色的料子做一件褙子,两件搭在一起穿,既不会太素,也不会太艳,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