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玉没应声,抬步走进亭中。
叶令臻垂眸,心头飞快盘算。
“你方才在殿上,为何要吟那首诗?”齐景玉站在她面前,质问道。
叶令臻直起身,故作不解道:“这首诗有什么问题吗?方才我已同遥姐姐说过了,这诗是我小时候娘亲教的,印象很深,见场合应景便随口念了出来。”
齐景玉似是不信,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知这诗的意味?”
叶令臻眨了眨眼,有些拘谨地缩了缩鼻子:“表哥,我真的不知道。”
齐景玉眸色一沉,心绪颇乱。他盯着她,一时竟辨不清真假。
便在他迟疑之际,一道温润的声音自亭外传来:
“陈姑娘。”
叶令臻心头一跳,循声望去,只见月色之下,一道白衫身影缓步而来。
来人正是沈意衎。
他目光落在她微白的脸上,眉头微蹙:“发生何事了?”
不等叶令臻回答,他已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身后,这才看向齐景玉。
“好巧,世子也在。”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齐景玉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我在同我的表妹说话,沈公子最好避嫌。”
沈意衎眼中的笑意未达眼底:“那看来我方才看到的果然是云三姑娘。”
听到云自遥的名字,齐景玉的神情稍微有些紧张:“她怎么了?”
沈意衎微微一笑,随口道:“方才过来时,无意中瞧见太子殿下往御花园那头去了。没过多久,我便看到云三姑娘也匆匆往那个方向赶去,还以为是看错了。”
齐景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抿了抿唇,随后看向叶令臻,叮嘱道:“宝华,你莫要同他待得太久了,记得早些回宴。”
叶令臻微微屈身,乖巧应下:“表哥放心,宝华知道的。”
齐景玉深深看了她一眼,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湖心亭。
直到那道挺拔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叶令臻才缓缓直起身。
“可是怕了?”沈意衎转过身,垂眸望着她,似笑非笑。
叶令臻抬头,有些不解:“表哥又不是洪水猛兽,我怕他作甚?”
“如果他知道你是故意说出那首诗的,你猜他会如何?”
他一语戳破,叶令臻却毫不在意。
“我只是替遥姐姐解围,那诗……”
她话音刚起,便被他出声打断:“宝华,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此事,你无需瞒我的。”
见她不语,沈意衎缓缓开口,话里话外都多了几分压迫。
“他一向把云自遥放在心上,不容他人觊觎,你如今将红线送到太子手中,无异于助人虎穴夺子。他可不是什么端方君子,你当真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叶令臻冷笑一声,道:“沈公子又有何高见呢?”
沈意衎看着她,眼底笑意愈深。不知为何,那笑容,让她心底有些发毛。
“你问我?”
叶令臻点头,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眼眸。
沈意衎上前一步,垂眸看她。月光被他挡在身后,他的脸被隐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眸子,极其透亮。
“方才对齐景玉,你可不是这副模样。”他声音很轻,“宝华,以前你还愿意对我装一装,怎么如今,连装都懒得装了。”
叶令臻心头一跳:“我……”
沈意衎轻声道:“他们都说,女子只会在自己信任爱重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最本真的模样……”
“你说得对。”叶令臻连忙打断他,“沈公子,既然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自然不会再在你面前继续伏低做小,装出那副可怜模样,这也是我的诚意。”
沈意衎轻声呢喃:“一根绳上的蚂蚱?我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帮你当世子妃。”
叶令臻倔强地看着他:“但沈公子想要的也得到了,不是吗?”
沈意衎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那你呢,你的目的达到了吗?我观你方才做的一切,看着可不像是对齐景玉有情的样子,你早知他会因此诗疑你,甚至怨你,你却还是这样做了,甚至早就想好了说辞。”
“从始至终,你要的都只是他对云自遥彻底死心,你根本不爱齐景玉。”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叶令臻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那双眼睛,忽然又说不出话来。那双眼睛太深,深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片刻后,她放弃挣扎,有些破罐子破摔道:“是,我是不爱齐景玉,但我想让他爱我,我想当他的妻子,这并不冲突,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