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说话。”齐景玉垂眸看她,声音有些冷。
“表哥找我何事?”叶令臻笑着关门,语气如常,目光却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齐景玉的身影隐在暗处,叫人看不太清他面上的神情。
见他迟迟不回话,叶令臻心中也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软下声,再次开口:“表哥?”
“遥儿和太子的婚事,有你的手笔?”齐景玉缓缓走近她,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脸上的怒意照得分明。
如此猝不及防的质问,让叶令臻的心跳都滞了一瞬。
他是如何知道的?叶令臻有片刻窒息之感,但须臾,又恢复了平静。
以齐景玉的性子,他若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根本不会如此询问,怕是早就将证据甩在她面前了。他既如此问,恰恰说明他如今只是听到了风声,没有任何实证。
不管是何人同他说的,她都不能自乱阵脚。
叶令臻无辜地眨了眨眼,有些疑惑:“表哥在说什么?遥姐姐与太子的婚事,不是陛下所赐吗?”
“你不必在我面前装糊涂,有人看见你与白昭在御花园说了许久的话。白昭如今是太子最为看重的幕僚,我早先便告诫过你,让你勿要同他亲近,你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私底下却反复约见他,若是平日也就罢了,这次偏偏选在太子求娶遥儿之前,陈宝华,你敢说,赐婚一事与你毫无干系吗!”
齐景玉的声音不再低沉,甚至有些激动,显然是已经认定她就是促成二人定婚的“帮凶”。
叶令臻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她委屈地捏紧帕子,眼中带着几分隐忍和质问:“表哥如此咄咄逼人,宝华实在不知该如何辩解,宝华只想问一句,表哥为何觉得宝华是一个满腹算计,心思狠毒之人?遥姐姐与我交好,我为何要去算计她的姻缘,这样做对我又有何好处?”
齐景玉有些难以言说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他别过头,有些别扭地开口:“宝华,从前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心慕我,想要嫁入齐王府,是也不是?”
“原来表哥是这样想的……”叶令臻释然一笑,随后略微垂眸,轻声道:“从前我的确心慕表哥,因为表哥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让我感受到了这十数年从未有过的温情……可是如今,我对表哥,仅仅是妹妹对兄长的孺慕之情。”
“你觉得我会信吗?”齐景玉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处细微变化。
眼见齐景玉这次这般难哄,叶令臻万般无奈,眼一闭,心一横,脱口而出:“表哥放心,我如今心慕的,是沈意衎沈公子。表哥若不信,大可去问他。其实……我与他,早已私定了终生。表哥,宝华绝无虚言。”
话一出口,书房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齐景玉怔在原地,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全被这句话堵在了喉咙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错愕,又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意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叶令臻羞赧一笑:“表哥也许觉得我不自重,但……沈公子待我极好。”
齐景玉看着她脸上那抹绯红,神情有些古怪。他迟疑片刻,转过身去,轻叹道:“罢了,你先回去吧。此事……我暂且信你。”
“宝华告退。”叶令臻屈膝一礼,将门轻轻合上。
从书房出来,叶令臻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屋外,青云已不见了身影,廊下只余她一人。叶令臻也不太在意,自顾自地回了云息阁。
一路上,她都在回想自己方才同齐景玉说的那些胡话,私定终身……她竟然说她和沈意衎私定终身了,若是沈意衎知道了,也不知会怎么想她。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只觉得烫得厉害,恨不得立刻回到塌上,将自己埋进被褥里躲起来。
待脚迈入云息阁,她方察觉屋内掌着灯,叶令臻有些心不在焉地推开寝门,下意识使唤道:“青云,替我去小厨房备一壶桃花——”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原本平整的榻上此刻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月白色锦袍,正低头翻看她随手搁在枕上的书卷,姿态十分闲适,瞧着倒像是她进错了门。
“你怎么在这?”叶令臻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反应过来,冷眼看他:“是青云给你报的信?”
沈意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懒散地靠在她的枕上,笑道:“你方才让青云给你备什么,桃花酿吗?”
“与你何干?”叶令臻不想搭理他。
“怎么会与我无关呢?”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的面前,明明走得不快,但却令叶令臻感到一丝压迫。
她想要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她方受惊般想要逃开。
叶令臻被他堵在墙角,面前的男人眉眼温润,语气却莫名危险。
“听说,陈姑娘喜欢我?”沈意衎垂眸看她,指尖漫不经心地卷起她一缕发丝。
叶令臻干笑了一声,硬着头皮道:“……是啊,怎么了?”
沈意衎低笑一声,嗓音温柔得不像话:“没怎么,就是觉得……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格外好听。”
叶令臻耳根倏地红了,偏头避开他的气息:“沈意衎,你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