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阿迟瞧病开方只需一盏茶,顺便能瞧瞧那皇家的药草库就更好!保证瞧完就回来,一刻不耽误。”
“是不是还想让为师去宫门口等着接你?”
“师傅若来,那敢情好,来回便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好什么好。搓你药丸子去。”
温锦正把视线收回来要再往书上落,只见一页黄灿灿的什么东西就轻飘飘放在了她的书页之上。明明已经傍晚时分,却差点闪坏了她的眼。温锦眼皮一跳,正要发作,阿迟便飞快地将那页黄灿灿的纸拿开了。
这个孽徒,温锦咬牙切齿地抬头瞧着她。她倒是手快脚快的,这是什么时候揭的榜?!是她们在那茶楼歇息、趁自己去问老板死缠烂打讨了壶酒时?还是回来路上、趁自己同那前日刚医好的瘸腿老者寒暄时?
偏偏阿迟还是一脸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双手高高捧着那页皇榜,此刻看上去竟然颇为无辜:“我同那皇宫来的侍卫小哥说定了,今晚便进宫。此番只是告知师傅。”
好一个“只是告知师傅”!
温锦没处撒气,攥着折扇的手将那扇柄捏得咯咯响。
仔细想想,自己这徒弟今年也已二十有一,该说不说,这个年龄如她愿意,也早该出师了。可是最终仍是逃不过入宫么?她们此行来西京,本来只是寻一本珍稀医书,这才待了三五日,怎么就那么刚好遇到朝廷张榜悬赏了呢,偏又是瞧病这茬儿——她这就爱到处找事的傻徒弟又怎会错过?莫非真是时也命也?
可偏偏是要给那皇后瞧病……温锦深深呼吸,努力压制内心波澜,不愿再往下想。她也知道自己无法更多纠缠,毕竟皇榜已经揭了,不去便是欺君,她还能带着阿迟出去逃命不成?
再看看阿迟,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温锦知道她这徒弟心里估计早已炸开花了!她带着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早将她这就知道找疑难杂症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
罢了罢了。温锦转念又想,就阿迟这只知病症的莽撞性格,想必绝不会在那皇宫中待得太久,她也没有必要太过担心。阿迟只要莫冲撞到最上头那位,大约很快就能被放回来了罢,毕竟那神医丁笑是自作孽才丢了性命,前两位揭榜进宫的神医,不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么?
温锦这样宽慰自己后,终于从摇椅上站起来,抬手摸了一把阿迟的腕子,定定神,拽起她就往屋里头走,边走边说:“你去叫那皇宫来的侍卫再等你一柱香。”
“他倒不急。师傅这是要?”
温锦已经在她的小屋里点起了那气味怪异的熏香。
“去床上盘腿坐好。闭上眼。深呼吸。”
阿迟一一照做。她已经很熟悉了,此香名为“舒骨香”,从小师傅隔上一段日子就会令她做一次这样的“功课”,帮她舒展筋骨和安神静心。只是这一次,在半梦半醒中,师傅默默念了什么——和往常不同,但她听不清,也记不住。醒来时,她觉得脑袋里好像少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少。阿迟甩甩头,如往常一样,把这种感觉归结为无伤大雅的小小副作用。
半晌,温锦见阿迟睁眼清醒,灭了那香。残余灰烬,手掌一拂,便一把拢了去。温锦想了想,最终还要给阿迟定个期限,让她有点紧张感才好:
“我会在此等你两日。两日过了,我便会离开西京,你就算之后出来,也莫要再寻我了。”
阿迟奇怪地看着她:“师傅好生奇怪,阿迟说了,一盏茶的时间便能回来。”
温锦点点头,随意冲她摆了摆手。“去罢去罢。快些去便能快些回。”
“那我就去啦师傅!”
阿迟一下子跳下床,拎着她的小药箱,一溜烟就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