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不知是不是因为答应了郗决“不会背叛他”这件事,宛霏霏心里总是莫名地忐忑不安。整个人变成一只敏感的小兔,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惊动。
也许是过于心虚,就连放在行囊底下的千纸鹤,都被她拿出来随身携带在身边,生怕哪天不小心让郗决发现。
她常常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一向行事不羁乖戾的郗决三缄其口。
此时此刻,郗决正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翻阅古书。
临近月圆之夜,他反而看上去像个没事人一样,闲情逸致不输以往。
宛霏霏无聊的时候,凑过去瞅了一眼,但古书上那些文字,弯弯绕绕得跟一条条蜈蚣在黄纸上爬,看得人直发晕。
郗决没有解释古书上的内容,只是笑着将她揽到怀里,把她当一个倚靠的手枕。
耳边,翻页的窸窣声断断续续响起。简直像是一首催眠小曲,催得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开始犯春困。
“宛姐姐!宛姐姐!”
一道清脆的嗓音传来,坐在竹楼廊道的宛霏霏猛然惊醒。
她推搡郗决的手臂,探身往楼下看去。
竹楼下,陆昭苒正朝她招手,春光晕上她的笑容,蓬勃的朝气像枝头初绽的桃花,明媚俏丽。她的大拇指翘起,指了指出村的方向,“一起去清水镇吗?”
陆昭苒的邀请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回过头看向郗决,郗决还在专心一致地翻阅古书,脸上的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到底乐意不乐意。
宛霏霏做了个“等我”的口型,然后回到郗决身边,蹲靠下来摇着胳膊撒起娇。
“郗决,你听到了吗?陆姑娘在楼下唤我呢。”
郗决缓缓放下书籍,露出一双淡然的眼眸望着她,“我不聋。”
“那我……可以跟着陆姑娘去清水镇吗?”宛霏霏眨着圆圆的杏眼,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漾起。
郗决卷起古书,轻轻点了点少女的额头,“休想!刚才推我手臂推那么快,我很不高兴。”
“哎呀。”宛霏霏补救道,“这是陆姑娘喊我时,我的下意识反应嘛,又不是故意的。”
郗决慵懒地躺下身,双眼眯起,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求求我。”
有戏!
宛霏霏赶紧顺势而为,轻晃着他胳膊,声音娇软的说道:“郗决,郗决,求求你嘛。”
“有这么求人的?”男人眉峰轻挑,眯起的凤目微微抬起。
听着这句不怀好意的话,宛霏霏的脸泛起一阵灼热。尤其是,当提出问题的那人看上去很严肃,眼尾却隐约藏着浅浅的笑意时,这分灼热瞬间烧到了耳根。
“那我应该怎么求……”少女声音很轻,细若蚊蚋。
郗决一味直勾勾看着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你说呢?”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连成了耐人寻味的一句话。
犹豫片刻,宛霏霏凑近郗决俊美的脸庞,蜻蜓点水般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求求你。”
与那次蛇毒欲/望作祟时的语气不同,里面没有半点被逼迫的不情愿,只有少女撒娇时自然发出的娇嗔。
心底的某处坍塌着,男人喉结滚动,发出“嗯”的轻音。
等到这个回答,宛霏霏的心底像是有一只小雀儿在欢呼,“太好了!那我就和陆姑娘去清水镇了!”说罢,她起身便要离开,忽然,袖角被一双有力的手攥住。
她没有防备地向后倾倒,郗决稳稳地托住她,扣上她的后脑勺,索取着先前没有落对位置的那个吻。
春光绵绵,骨节分明的手指没入少女的发间,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不知过了多久,郗决缱绻地睁开眼。他双唇翕动,指正着宛霏霏先前的举动:“这样才行。”
“讨厌!”
郗决替她整理好散落的碎发,嗓音轻柔,“早点回来。”
“好。”宛霏霏红着脸,提起裙襦小跑下楼。
下楼时,她不小心撞到前来竹楼找郗决的郗泽川。
郗泽川疑惑着问道:“小婶婶,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回来再和你说!”
“诶!……”郗泽川伸着手,话还没说完,宛霏霏就和陆昭苒结伴跑了出去。
陆昭苒向后挥着手:“对了,马车借我们一用!”
见二人远去,郗泽川骂骂咧咧地走上竹楼,看见郗决漠不关心地躺在躺椅上,他忍不住问道:“小叔,你就这么让小婶和那个毛毛躁躁的小丫头独自去清水镇了?”
郗决自顾自地看着古书,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然呢?”
郗泽川一脸诧然:“你就不怕,小婶她遇到危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