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她遇上危险的可能性比你低。”

“不是，小叔，你也不用这么看不起我吧！”

郗泽川气得要死，一把夺过郗决正在翻看的古书，“一天到晚就知道看点这种故作高深的书，等哪天小婶跑没影了，我看小叔你上哪哭去。”

“要我说，你就应该厚着眼皮跟她们一起去，而不是在这里拿着本破书……”怪怨的话语戛然而止。

郗泽川盯着古书上停留的这一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一向没心没肺的他，立刻正颜厉色起来。“小叔，你疯了？”

看着郗泽川这么大的反应，郗决不以为意地说道：“有备无患而已。”

“我是不会同意的。”郗泽川将古书一把掷在了郗决的胸口，想要打消他孤注一掷的念头。

郗决难得没有气恼，只是淡然地将古书拿起，随手放一边，起身站到了郗泽川身前。

“怎么，长本事了？”

郗决年长郗泽川一些，身形也更为高大，站起身时生生压了他半个头，一时间，下敛的眼神看得他心里面有些发怵，刚才理直气壮的声音小了几分。

“我没有……”但郗泽川还是把本来的想法说了出来，“小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是，这个禁术秘法至凶至险……把控不好你会死的！”

死？

数百年前，这个字就像是无间深渊，他常常在边缘徘徊，不知道哪一天，底下血红的恶魔之眼会将他吞噬。

如今再次听来，曾经的恐惧如烈焰席卷而来，一寸一寸燃至他的心口。

其实他从不畏死，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但，世间上逐渐有了让他贪恋的所在，就像荒芜的明月山肇始鸟语花香，迢迢的冰河迎来万里逢春，漫长的永夜重现繁星璀璨。

羁绊越深，他越想活。

多活一刻，便是他更人定胜天一次。

“我知道，但这一切都还未知，只是未雨绸缪罢了。”郗决搭上郗泽川的肩膀，不轻不重地了几下，示意他不要太担心。

郗泽川知道郗决的性子，自己是拗不过他的。若真是需要到动用这个禁术的那天，就算是他粉身碎骨，也是要护小叔和霏霏周全的。

段竹君和李青仪自云水城一别后，并没有再听说过他们的踪迹去向。但灵犀庙的女神像上，落灵花的样子他们不是没有见到，仙盟的探子遍布凡间，对于落灵现、青冥出的消息怎会一无所知。

现在也只能希望月圆之夜不要出岔子才好。

郗泽川脸上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他点了点头，不再操心郗决的决定。

见这个不省心的人终于安定下来，郗决开口问道：“对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郗泽川拍了拍脑袋，差点儿把另一件正事忘了。

“还记得每家每户村民前的石像生吗？”

郗决回道：“记得。”

郗泽川走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继续说：“今早我出门的时候，发现村长家门口的那尊裂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按理来说，石像生年代久远，被岁月侵蚀也属寻常。但他们来时才看过石像生，明明完好如初，没理由才过了几天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再加上，月圆之夜祭祀典礼临近，任何一点细枝末节都不能疏忽。

郗决又问：“其他的石像生也如此？”

郗泽川瘪了瘪嘴，说道：“我这不还没来得及去看其他的石像生，就先来和你先说一声嘛。”

一向毛毛躁躁的侄子有了靠谱的时刻，郗决略感欣慰。

他越过郗泽川，落下一道指令：“那你去一趟圣女潭，我去温远家。”

还没来得及对此决策发出异议，就见郗决的人影消失在了竹楼廊道，郗泽川只能站在原地朝着楼下抱怨道：“小叔！为啥我去圣女潭，你去温远家啊，圣女潭要走的路可比温远家要多的多的多。”

“不是说我病弱活不了多久吗？病弱的人能多走路？”

底下，一道声音由远及近。语气平静，却把郗泽川冷出了个激灵。他想了半天，想破头也没想明白小叔到底怎么知道的？

郗决往温远家走着，快走近时，温远正好上了宛霏霏和陆昭苒的马车，看样子是陪同她们一起去往清水镇。

他驻步在远处的树荫下，没有向前打扰，枝桠投下的影子将将遮掩了他的身形。就这样一直默默地看着，直到车轱辘的声音渐行渐远，他们消失在目光所及的尽头。

郗泽川的话音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回荡：“你就不怕，小婶她遇到危险吗？”

他也怕。但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第一时间去到她身边，用尽一切保护她。

但有一件事他更怕，他怕她会离开他，会不选择他。

怕他卑劣的占有留不住缥缈的爱。

霏霏，你会回来的吧？

会回到我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