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孙氏有赏,今日吴氏自然也该有赏。
若说吴氏不配,岂不是说当年孙氏也不配?
张太后一时间竟无从反驳。
在她心里,孙氏是娘家举荐的,吴氏怎么比得了?
吴氏更是心头狂跳。
她怎么也没想到。
皇后竟会在太后面前主动替自己说话。
半晌,张太后才缓缓点头:
“此事终究还得看皇帝的意思。”
“不过皇家子嗣,向来是大事。”
“若真能平安诞育皇嗣,自然不会亏待了有功之人。”
这话虽未明说,却已算半个准话。
“母后圣明,是我想得简单了。”
“回头我便亲自拟好了表文,让尚宫送呈乾清宫让陛下审阅。”
胡善祥面容恭顺,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过在我心里,以吴妹妹的温良德行与绵延皇嗣的功勋。”
“若只屈居寻常妃位,实在是委屈了。”
“她,当得起一个‘贤’字。”
“晋位贤妃,方合朝廷名分。”
她要的,本来也不是张太后的允诺。
而是当着众人的面,把这套道理说出来。
只要话出口,将来便有了凭据。
听到此话的吴氏眼中顿时闪过喜色,连忙起身行礼,推辞道:
“妾身蒲柳之姿,能承蒙圣上隆恩、诞育龙嗣,已是几世修来的佛缘,哪里还敢奢求什么名号位分?”
“一切但凭老娘娘、万岁爷和娘娘做主。”
贤妃,她没想到皇后这么舍得?
她一直以为贵妃的宝是皇后被逼的。
这看来,皇后是真的贤德呀。
要知道,贤妃仅在贵妃之下。
胡善祥没有意外吴氏地推辞。
只要吴氏记住今日这份情面,日后天子临幸她之时,自会有人替她说上几句公道话。
后宫之中,许多事情,本就不在朝堂,而在卧榻之间。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响起内侍通传之声。
“乾清宫王公公到——!!!”
话音未落。
王振已满面春风地快步走了进来。
刚进门便朝张太后、皇后连连行礼。
“奴婢给老娘娘报喜来了!”
张太后挑眉:
“皇帝那里知道了?”
“知道了!”
王振笑得见牙不见眼。
“万岁爷刚用完膳,听闻吴娘娘有喜,高兴得连说三个好字。”
“立刻命奴婢开了乾清宫私库。”
“将新贡的珠宝首饰、两箱赤金头面、二十匹江南妆缎,一并赏给吴娘娘安胎。”
此言一出,吴氏再也压不住脸上的喜色。
连忙朝乾清宫方向行礼,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微颤地娇羞和感激。
“妾吴氏叩谢圣恩!”
“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太后脸上也露出笑意。
“看来皇帝当真欢喜得很。”
胡善祥放下茶盏,笑容温和而真诚,
“陛下素来最重宗庙传承。”
“吴妹妹有此喜讯,陛下自然欢喜。”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又含笑补上一句:
“如此看来,儿媳方才的话倒是不必担心了。”
“待吴妹妹来日平安生产,陛下的恩典想来还在后头。”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枚钉子,稳稳钉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张太后眼皮微微一跳。
王振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僵了一瞬。
唯独吴氏,此刻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喜讯冲昏了头脑。
满心满眼都是感激。
她望向上首的皇后。
第一次真真切切觉得。
这位中宫娘娘。
待自己实在是厚道得不能再厚道了。
而胡善祥则低头饮茶。
唇边笑意浅浅,神色温顺。
仿佛一切不过寻常。
但她心里清楚。
这一步,只是铺路。
真正的局,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