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你们了!”
众太监立刻欢天喜地地弯下腰去捡,一边捡还一边高呼:“奴婢多谢万岁爷赏赐!”
朱瞻基被这群宦官一逗,心情大好。
骨子里的那点惫懒劲儿也泛了上来,一时半刻不太想去翻看外朝那些枯燥的政务奏疏了。
他随手拉过御案旁的一个紫檀木匣子。这是今早内廷刚递上来的。
匣子一开,里头先入眼的不是表文。
反倒是一卷比寻常表文稍大一圈的小画轴,下面才压着几份后宫递来的表文。
朱瞻基并未急着去看表文,反倒是对这幅画生出了几分兴致。
在这偌大的后宫里,精通丹青的妃嫔可谓凤毛麟角。
倒是有那么几个识文断字的女秀才会涂抹两笔,但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他随手解开系带,将画轴在案上缓缓展开。
画风极其清丽素雅。
画面正中,是一只雪白通透、红着眼珠的玉兔,正憨态可掬地抱着一颗熟透裂开的大红石榴。
那石榴画得极其传神,颗颗饱满红润的石榴籽晶莹剔透,呼之欲出,透着一股浓浓的喜气。
画面的留白处,题着一首清秀的小诗:
月兔衔春捧绛英,
石榴开处见繁荣。
祥光已兆承恩庆,
多子多孙颂圣明。
令朱瞻基微微惊讶的是,这首诗用的竟是极难练就的“瘦金体”。
虽说笔力还稍显稚嫩,火候未到,但那股子宋徽宗的铁画银钩之意已初具雏形。
可见作画题诗之人,私底下是实打实下过一番苦功夫的。
落款处并没有钤盖常见的印鉴。
而是被人用指尖沾着红色的印泥,俏皮地按出了一朵祥云的图案。
这是皇后胡善祥的手笔。
朱瞻基眯起眼睛,重新细细打量起这幅画。
兔子的绒毛根根分明、纤毫毕现;石榴的朱红之色更是调和得恰到好处,既不俗艳,又夺人眼球。
朱瞻基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
他当然看得懂画中的寓意。
玉兔抱榴,多子多福。
这是在庆贺吴氏有孕。
可不知为何,看着那行工整的题诗,他心里却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仿佛作画之人并非真心欢喜,而是在借着这幅画向他证明些什么。
难道是讨好?
可这讨好,来得实在太迟了。
真当他朱瞻基是个只要哄两句、送幅画就能随意拿捏的肤浅之人吗?
他冷哼了一声,随手一卷,将这幅费尽心血的画轴直接掷进了御案斜前方的画缸里。
敛去嘴角的嘲弄,朱瞻基又顺手拿起了匣子下面的第一份表文。
又是中宫请求过继到其名下之事。
全都是些老生常谈的陈词滥调。
皇后把这过继之事想得未免也太简单了。
这大明的国本,岂是她一份奏疏就能定下的?
他耐着性子扫了两眼,便像扔废纸一样将其扔到了一旁。
紧接着展开的第二份表文,倒叫朱瞻基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意思了。
他本以为皇后经过之前的亏,多多少少会吃一堑长一智。
没成想,她不仅没有收敛,竟还真敢正儿八经地上表,为那个刚刚怀上龙嗣的吴氏请封妃位。
而且一开口,就是高高在上的“贤妃”!
“我的这位皇后,真是一如以往的大度。”朱瞻基捏着表文轻嗤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他将这份表文随手一拍,又压在了旁边奏疏之中。
目光最后落在了匣子底部的第三份表文上。
那封皮上的字迹温婉娟秀,透着一股熟悉的清雅。
这不是皇后的。
这是孙氏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