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走你父皇的老路,薄待张家和孙家吗?”
张太后气的口不择言。
朱瞻基听到张太后的质问,眉头紧皱,深色透露出不满。
朱瞻基缓缓摇头,“我不认为我薄待了舅舅和孙家。”
张太后脸色一拉,嘴角的皱纹在烛光下十分明显。
朱瞻基却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母后想让我给舅舅再加官进爵吗?”
一句话。
暖阁骤然安静下来。
张太后神色微变,刚要说些什么,
朱瞻基打断道,“娘。”
“外戚之所以是外戚。”
“便因为恩出于君。”
“君可予。”
“亦可止。”
“若让天下人觉得,孙家立了功,我便不得不立孙氏。”
“那往后功臣要什么,我是不是都得答应?”
张太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儿子如今考虑的,已经不是一个后位。
而是皇权本身。
她以为孙氏成了皇后,张家能在得到好处。
看来她的好儿子,并不是这么想的。
她沉声道:
“可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朱瞻基轻轻一笑。
笑容里却多了几分苦涩。
“所以儿子方才说。”
“之前,是我想差了。”
“我哦把两件事混在了一起。”
“赏功,是朝廷之事。”
“立后,是宗庙之事。”
“前者论功。”
“后者论德。”
“不能因为前者,而坏了后者。”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暮色渐沉。
最后一抹残阳斜照宫墙,将整座宫殿映得一片苍茫。
朱瞻基负手而立,声音低缓。
“娘。”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
“为何皇爷爷当年,宁可压着那些靖难功臣,也不肯让他们越礼半步?”
“为何连荣国公,都要留下那番话?”
“如今我才明白。”
“皇帝可以赏功。”
“却不能拿祖宗法统做人情。”
张太后沉默不语。
她知道。
朱瞻基口中的荣国公,说的正是对于朱瞻基大婚一事的那番断言。
但她根本不信胡氏的批命。
反而是她娘举荐的孙氏更好。
她本想反驳。
却发现,竟无从开口。
朱瞻基转过身,目光平静。
“若今日胡氏有罪。”
“我废她。”
“无人能说什么。”
“可她没有。”
“就像方才说的,母后确认为我在为她说好话。”
“她无子时,自请逊位。”
“我不准。”
“祁镇出生后,她请过继。”
“我不准。”
“如今她又请采选。”
“我若还嫌她做得不够。”
“那不是她有错。”
“是我有错。”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像一柄重锤,落在张太后心头。
她怔了片刻,忽然冷笑。
“你倒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既如此。”
“你又为何迟迟不肯答应过继?”
朱瞻基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
他才缓缓说道:
“因为我一直以为,只有废后,才能一劳永逸。”
“如今才知道,真正的一劳永逸,不是废了胡;”
“而是让天下相信,大明的皇后,不会因为皇帝偏爱谁,就可以随意更换。”
张太后猛地抬起头。
这一句话,已经不只是替胡善祥说话,而是在替天下立规矩。
朱瞻基继续道:
“今日我若废胡氏。”
“后世皇帝便都有了先例。”
“宠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