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则废。”
“皇后之位,从此便成了后宫恩宠。”
“而不再是天下母仪。”
“娘。”
“这是我最不愿看见的。”
张太后久久望着自己的儿子。
她忽然觉得陌生。
眼前的人,依旧是那个她辅佐长大的孩子。
可又已经不是了。
他开始学会站在祖宗、社稷、天下之前思考。
而不是站在母亲面前。
她轻轻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
再次睁眼时,眼底已恢复一片冷静。
“好。”
“那我便再问你最后一句。”
“你今日不废胡氏。”
“来日吴氏那些人再生皇子。”
“祁镇依旧只是庶出。”
“届时群臣若以贤议储。”
“你又当如何?”
朱瞻基没有丝毫迟疑。
“那便议。”
“谁敢妄议储君。”
“我便治谁的罪。”
“太子之位,是我立的。”
“不是他们议出来的。”
他缓缓抬眸。
声音不高,却透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娘。”
“我以前,确实担心祁镇庶出的身份。”
“所以才一心想换后。”
“可如今,我想明白了。”
他看向窗外。
殿外夜色沉沉。
宫灯映着汉白玉石阶,光影斑驳。
朱瞻基望着远处,声音低缓,却格外清晰。
“祁镇以庶子册封太子,已成定局。”
“就算今日改立中宫,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真正能决定储位稳不稳的,从来不是嫡庶。”
“而是君心。”
他回过头,看向张太后。
“皇爷爷当年立父皇。”
“因为父皇是嫡长子,太子之位便稳了吗?”
张太后沉默不语。
“后来立我为皇太孙。”
“汉王、赵王,又曾因此死心了吗?”
朱瞻基轻轻摇头。
“储位之争,自古争的是人心,不是一个嫡字。”
“只要我在。”
“祁镇便是太子。”
“若有一日我自己生了异心。”
“纵使今日改立孙氏,他的储位,也一样坐不稳。”
朱瞻基这番话说完,暖阁之内顿时安静下来。
张太后望着儿子,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她知道。
他说的是历朝历代最大的事实。
太子之位,从来不是靠一个“嫡”字坐稳的。
而是靠皇帝。
可下一刻。
张太后却缓缓笑了。
那笑容里,却透着几分苍凉。
“你今日自然这么说。”
“可几十年后呢?”
她缓缓拨动佛珠。
声音轻缓,却字字逼人。
“吴氏已经有孕。”
“以后还会有别的皇子。”
“今日你疼祁镇。”
“十年以后呢?”
“二十年以后呢?”
“若再有一个更得你欢心的儿子。”
“你还能保证,今日的话,依旧作数吗?”
“瞻基。”
“帝王之心,最是易变。”
“我今日要争的,从来不是孙氏。”
“而是替祁镇,把所有后患,都堵死。”
暖阁重新陷入沉寂。
朱瞻基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母亲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可也正因如此。
他才更加坚定,不能废后。
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