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回京了。”
“回京多久?”
“具体日子,奴婢不敢妄言,只知他此番是随人来办差,事毕便走,并未在南昌久留。”
朱权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对方不打算留下来承担后果,只把东西送到便走。若他此刻发怒,至多拿眼前这个小火者问罪;若他当真信了锦囊里的话,往后如何收场,却无人替他担待。
“那他还说了什么?”
小火者迟疑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说,朵颜三卫中,仍有人记得王爷当年镇守大宁的功劳。如今边地风声时有反复,蒙古诸部也并非个个安分。王爷当年奉太祖之命守大宁,亲自整饬军务,使边境不敢轻易生事,这些事并未因为王爷离开大宁,就被所有人忘了。”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朱权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没有接话。
大宁二字,对旁人而言不过是地图上的一处边地,对他而言,却是另一段人生。那里有他曾经熟悉的山川道路,有跟随他征战的旧部,也有他在草原上纵马驰骋、可以自行调度一切的日子。后来一道诏令,将他与那些人、那些事生生隔开。如今再听人提起,仿佛有人从旧日尘埃里翻出一件他以为早已埋葬的东西,摆在他面前。
小火者见他不语,接着说道:“同乡还说,王爷如今在南昌修道养身,未免埋没了昔日的声名。纵然不愿再回大宁,也该有一处更合心意的去处。江南风物清嘉,苏州、杭州皆是好地方,若能在那里安度余年,也算不负此生。”
朱权忽然笑了。
“他倒替本王想得周到。”
他起身离座,缓步走到小火者面前。
“只是本王有一事不明。你那位同乡既然知道本王当年的事,想必也知道,本王不是没有上书求过。苏杭山水再好,若本王一句话便能求来,又何至于等到今日?”
小火者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你回去告诉他,”朱权的声音不疾不徐,“本王在南昌住得惯,不劳他替我操心。至于大宁旧事,既然已经过去,便不必时时拿出来说。”
这番话听着平静,已是送客的意思。
小火者却没有立即退下。他跪在原地,双手紧紧交握,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王爷,奴婢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权看着他,目光冷了几分。
“你既然已经开了口,便说完。”
“京中近来有些传闻,说陛下对皇太子的生母与中宫名分,另有思量。”
朱权没有出声。
小火者不敢抬头,只继续道:“奴婢身份低微,不知道传闻是真是假,也不敢妄议陛下家事。只是这几日,宫中偶有人提起祖宗家法,说起《皇明祖训》中关于嫡庶名分的旧例。奴婢从前在皇后宫中当差,听得多了些规矩,心里总觉得,这事恐怕不只是后宫之间的争执。”
朱权终于收起了那点漫不经心。
“你倒懂得不少。”
“奴婢不敢。只是太祖当年定下的规矩,王爷自然比奴婢清楚。亲王年过三十,正妃尚无嫡子,庶子也只能先封郡王;待亲王与正妃年满五十,仍无嫡子,方可立庶长子为王世子。嫡庶之别,既关系王府承袭,也关系宗支长幼。如今京中既有人提起祖训,想来不是无缘无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