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是冬末,南昌府的天气却早早有了春意。
庭前草木抽出新芽,檐下积了一冬的寒意渐渐散去。远处湖水映着天光,偶有水鸟掠过,惊起一圈细碎涟漪。宁王府侧殿里却仍燃着炭火,朱权倚坐上首,半眯着眼,听贴身太监王泽回话。
“王爷,前些日子从京中拨来的小火者,今日托人递进来一只锦囊。”
朱权睁开眼,伸手接过锦囊。
锦囊寻常,封口也没有印记。他抽出里面的纸,展开看了几眼。
江南烟雨满汀洲,十里春山入画楼。
他日东风如借便,此间山水待君收。
朱权看完,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里却没有半分欢喜。
当年那个劝他出兵的人,曾许给他怎样的前程?待到大局已定,他从大宁远徙南昌,昔日麾下的兵马、熟悉的草原,乃至他亲手经营多年的局面,都成了旧事。后来他几次上书,想另择一处山水清胜之地安度余年,也未能如愿。
画饼这种事,他并不陌生。
只是从前那张饼,他即便不愿吃,也不得不咽下去。如今又有人拿江南山水来哄他,莫非当真以为他老了,便连好话与实话都分不清?
朱权将纸折起,搁在案上。
“递锦囊的人呢?”
“就在外头候着。”王泽答道,“奴婢想着,此事来得蹊跷,不敢擅自处置。”
“叫进来。”
“是。”
王泽退至门边,朝外招了招手。一名小火者随即入殿,跪下行礼。朱权没有叫他起身,只垂眼打量。
这人年纪不算小,眉眼间已有几分沉稳,不像初入宫中、连规矩都尚未摸熟的新人。宫里的人来来去去,什么样的都有。一个年纪不轻的小火者,若真有门路,未必会被派到南昌;若没有门路,又怎么能让人特意送来锦囊?
“这东西,谁给你的?”
“回王爷,是奴婢从前在宫中的同乡。他随人来南昌交割差事,临走前将锦囊交给奴婢,还托人带了些银钱,说是请奴婢代为转呈。”
朱权轻轻敲了敲案面。
“既是同乡,为何不亲自来见本王?”
“他说,奴婢若能将东西送到王爷手中,便算还了他一桩人情。至于后头的事,他不敢擅自做主。”
“好一个不敢擅自做主。”朱权抬眼看他,“你既知道他有些门路,怎么还会被派来南昌?”
小火者伏低了身子。
“奴婢早年曾在皇后还是太孙妃时,于她宫中当差。后来太孙妃册立为后,宫中人事有所调动,奴婢便被拨去了别处。此次恰逢宁王府用人,奴婢才随众人一同过来。”
朱权的目光微微一顿。
皇后。
这个称呼在他心中转了一圈,却没有立即落定。
一个曾在皇后宫中当过差的火者,一个已经回京的旧同乡,一只没有署名的锦囊,再加上这首暗示江南山水的诗。若说只是念着旧情,未免太过周全;若说另有所图,对方又偏偏没有留下半句明白话。
他不急着问皇后,反倒问道:“你那位同乡,如今还在南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