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
虽然每个回答都简短到毫无信息量,但每句话却都有问有答,这种耐心几乎像是曾经被人受过某种训练一样,车再一次停在了楼下。
“表——”
“到了。”
开了门下车的应薇却发现表哥没有回家的意思。
他只是站在车边。
应薇止住了脚步。
“表哥,你不上去吗?”
他冲她挥了挥手,准备上车重新发动车辆,应薇着急了,她扑通一下扒拉车窗上:“表哥表哥,那你晚上来吃饭吗,我们在四季酒楼订了好大的包厢呢。”
“不了。”
她连忙说出下半句话:“表哥,那我还准备了见面礼物送你,你等我下。”
“我还有事。”
“就一会儿。”
“……”
应薇听得懂沉默的意思。
“……可是……”她伸出手想要拉着他衣角,“今天我生日呢。”
她本没有心存希望,见他站在车边,步子竟然顿了下。
她惯会顺竿爬,忙不迭地喊:“你等等我。”
应薇飞快地跑了,哼哧哼哧地爬上了五楼,偷摸从柜子里找到个玩具,就要下楼。
“薇薇啊,过来,柜子里的书都潮了,今天日头好,拿出去晒晒。”
奶奶对她招了招手。
“可是我要拿东西给——”
“晒完再下去。”
“可是……”
应薇似乎感觉到什么微妙的气氛,求助地看向爸爸。
爸爸的脸色并不好,似乎刚刚发生了什么。
半晌,像是抵不过女儿目光的恳求。
“妈!”应宇不赞同地看向她,最后叹了口气,“来,我和我们薇薇一起,我们尽快做完好不好。”
“可是在等……”
他冲应薇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装模作样一会儿就溜走,应薇第一次进家里这间书房,跟着搬了几趟书之后就有点想要开溜的意思。
她心不在焉地东翻翻西翻翻。
角落是一个被收拾出来的小箱子,新的,她记得前几天这里没有这个东西,她打开看了看,里面也是一些旧旧的课本,还有一个贴着粉色贴纸的小盒子,有点丑丑的,还有一个破掉的玩具小屋。
她好奇地翻了翻,愣住了。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看到这个字迹。
这课本上的字笔走龙蛇,龙飞凤舞,头不是头,尾不是尾,封面的名字被一道道红笔划破了,划得很用力,里面的字迹排得像是被云遮住的星星,东一西一块。
但——和她检讨上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是那个姐姐的字迹。
她睁大眼睛辨认第一页的名字,从那些龙飞凤舞里找到线索,像个小小的侦探。
第一个字是黎,她前几天刚刚认识,是课文里面黎明的黎,第二个字淇字,她不认识,所以只能认半边,是一个其。
可是他们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呀。
她有点好奇地问道。
“黎其是谁啊?”
……
……
她声音清亮,就像是红笔划过名字,撕破了原本平静的纸张,表面的温馨和暖黄色的灯光一下子变了色调,揉成一团。
撕拉——摇椅刷得定住。
几秒后。
课本被一双苍老的手几乎是抓走,她的手里变得空空如也,她听见爸爸小声地叫了一句妈。
但没用。
啪——
那本课本从窗口被丢了下去,砸在湿漉漉地雪地里:“是杀人犯,和季燃一起把你姑姑害死的——”
“杀人犯!”
“妈!”
应宇跟着老太太冲进屋子里:“妈!你吓着薇薇了!”
*
“他还留着那灾星的玩意!”
“晦气!”
过了好半天,从耳边的怒骂回过神来,表哥还在下边——应薇跑下楼,想要把课本捡回来。
雪地上一块一块脏兮兮的坑洞和向前延伸的脚印,但是那本被丢出窗口的课本却不见了。
她站在窗户下面,清清楚楚地听见楼上客厅传来的声音和咒骂。
“你把他带回来干嘛。”
“你想气死我吗?”
“我巴不得他早点死。”
“改了名字都改不掉他的晦气!”
“他杀死了我女儿两次,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他算个什么东西。”
奶奶知道站在这里听得见吗?
细密的雪被风斜扫,落在她的身上,把雪地重新铺的平整。
她低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在她站定的这个地方附近,有一对脚印尤其地深。
就像是和她一样,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