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诺话少,听着从入职前就有的风言风语。
“听说了没,刘慧枫是打算空降,替得是老何。”
“那黎淇又要多抱一个腿了?她忙的过来吗。”
“她会得很。”
“不就是吃了关系户的红利呗,她第一学历多差你们不知道,根本不可能来我们公司。”
“你不知道潜龙卧凤?我就和你们几个人说,谁也不许说出去啊。”
“什么说法?躺平的真凤凰和躲水里时不时咬你口的借威假龙,咱们闻瑶那位的独生女程瑶和不知道怎么抱上大腿的黎淇。”
“她上次项目不是做得很好吗?”
“你还真信她是自己做的?就她平时那副乖张不着调的样子,谁愿意和她合作。”
“徐诺,你不是做她实习生吗?知道啥消息不。”
“我……不、不好意思。”徐诺坐在边边,“我才来没多久。”
“她是不是不大想留你啊,你学历的确差了点,现在竞争又……”
徐诺一个劲地戳果盘里的水果,就像是把嘴塞满之后就不用回答问题了。
他不说话,却被黄光耀一把搂了过去。
“等会儿新耀那位也要来,你去露露脸吧,别把宝压她一个人那了,我打听到刘慧枫喜欢的酒,你不会是会调吗?到时候你调一杯给她,哥带你,帮你一把,带你见见世面。”
*
黎益放下手机回了办公室,他是大一来见习,跟着一年级的班主任坐在三楼办公室,今天办公室里动静热闹得很。
在门口就听见一声——
“应薇!”
他心不在焉地推门进去,抬头。
扫了一眼,正打算默默回他的位置。
面前挨训的小孩实在眼熟,是那天在门口偷听异国八卦的那个,那小孩明显也看到了他。
两道泪痕肆意流。
一双眼睛像铜铃。
两人视线一高一低对撞。
在小孩“啊”的张口之前,黎益清醒了,他背过身。
训人的小陈老师坐在黎益的左前方,黎益掠过她们,转身,入座,中途转头扫了一眼。
那小孩被收缴的盒子里是一张被撕碎的信纸。
黎益看了一眼就判定了——这个他熟!
上课传纸条被抓住了。
上次检讨写不出来,这次传纸条都不知道用小点儿的纸。
“应薇同学!”
声音从他左边漫溢过来,两个人形势倒转,分明就是第一天嚷嚷和旁听席位置换版:“这不是我的东西,我错了……但是……但是这是我表哥的……我要还给他的……我……之后一定。”
小陈老师深深叹了口气。
“薇薇,你表哥的字老师上次见过了,和这个完全不一样,你不能每次都拿你表哥当借口。”
“这次没有,不是的。”小孩手忙脚乱地解释,“他上次……学……字……学别人……真的……上次不是……检讨是……是个姐姐写的……不是表哥……”
“你的意思是,上次你表哥在骗人?好,我们当做你表哥在骗人——你现在又改口说检讨不是表哥写的,是个姐姐写的对吧。”小陈有点头疼——
“那你和我说说是什么姐姐,叫什么名字,谁认识那个姐姐。”
黎益本来没心思听,也没听全明白。
但总觉得这里面有些字词显得特别熟悉。
什么检讨,什么姐姐。
他面前教案半天没翻过去一页。
心生不妙。
“很漂亮,眉毛长长的,有……异国……恋人,我认识……还有……还有……”
黎益感觉一道视线投了过来。
别看我。
这小孩没挪开视线。
黎益没心思去思考团伙作案了,刚刚诈来的那几个关键词现在恨不得烟消雨散,他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被毁的七七八八了。
黎益悄悄抬了头,望过去,见自己得那位和自己因为同期还算相熟,叫做小陈老师的同事看看应薇,又看看她看的方向,甚至气笑了。
“你看黎老师干什么?”
刚刚姐姐的形象颠覆在黎益脑子里彻底烟消云散了,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黎淇,你坏事做尽。
“你说的那位姐姐,难不成黎老师还认识?”
黎益心都凉了。
两个人相互望着。
半晌,没听到继续的声音。
也没有回答。
这小孩咬牙,然后用力地抹了抹眼泪:“那个……真的是我……表哥的……我从他……爸爸……我……我爸爸给他整理……课本箱子……偷偷……翻……”
小孩意外地讲义气,没说,甚至再也没有看过来。
“应薇!”
更被骂了。
半晌。
黎益又看了一眼。
黎益咬了咬牙,拿着教案,顿住脚步,感觉自己毕生的演技都在这里用完了。
他打量了好几眼,凑了过去,一把搂住小孩:“薇薇?怎么?又做坏事了。”
小孩和他面面相觑,黎益眨了眨眼。
小陈老师显然摸不着头脑,看了眼黎益,眨眼,对着那张脸,声音软了些:“你们认识?”
“认识,我是她——”
他听见小孩说道:“二表哥。”
他接上了:“对!二表哥,小陈老师,有什么事情我教育她吧。”
迎着小陈老师还有点错愕的视线:“上次你写哪个什么——做个有价值的人就已经把大家烦死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看见小陈老师眼里的时候一点怀疑消失了,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黎益看了看那撕碎的信纸,那信纸看起来不像是新的,很旧,水笔写的字迹,信纸的花色也显得老旧,连他小时候都不用这样的图案了。
粉色的,还带着一片片花瓣。
像是黎淇那个年代流行的。
不对,不是像。
就是黎淇那个年代的。
他见过!
他绝对见过!
他想起来了,他在黎淇的房间见过类似的信纸,压在柜子底下,黎淇以前念书的书房后来归他了,他不爱念书,就爱在柜子里翻,基本黎淇的东西都被他翻过个底朝天。
这信纸应该就是那个年代的,估计他家有个和黎淇差不多大的长辈,这倒也不奇怪。
小孩子从家里偷拿几张漂亮的纸,带到课堂上被缴了,合理,他之前也这样。
只是对小孩来说,这已经是这个年纪顶大的事儿了。
他又扫了一眼,只看见妈妈,想你几个字,生病,回家,考试第一,看起来是一封写给妈妈的信。
上边这些话,写得还怪可怜见的。
他来不及再注意上边的字,只想着息事宁人。
“哎呀,的确是她那个大表哥的东西,他爱惜得不得了,每天看到这个就要掉眼泪,怎么给你翻出来了。”
黎益把那一小盒被撕碎的纸没收了:“我回去和她表哥说吧。”
黎益把人领走了。
片刻后。
刚刚黎益蹲着的楼梯口,他又蹲了回去,这戏他倒是有了伴,多了个小萝卜头。
他拿出包纸巾,把她眼泪擦了:“哎。”
他把那盒子碎信纸晃了晃:“下次上课不要传纸条了,想妈妈也不许写纸条,听见没有。”
小孩愣了愣:“我没有。”
黎益不和她犟:“好好好,没有就没有,总之,你的纸条我先收缴了——”
“不是我的,是我表哥的。”
挺聪明。
黎益觉得这小孩还挺上道:“对对对,不是你的,是你表哥的,现在我也是你表哥了,这个先放我这里,等你表现好的时候,我就还给你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