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没声了。
半晌。
“我表现好就可以还给我嘛?”
“嗯 ”
“那我、那我怎么才算是表现好。”
黎益清了清嗓子:“第一,不许上课传纸条,第二,上课不许走神,听老师说话,第三,下个月期中考试努力考双百,第四,彻底忘记异国恋人的事情。”
黎益对着那双布灵布灵的小孩眼睛,小孩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黎益心放下了,就要起身,被人拉住了,小孩看向他:“你还没说什么时候还给我,老师。”
“期中考试结束。”黎益看向她,她伸出手要求拉钩,黎益没办法,四处望了望,见没人也伸出手,“一言为定。”
这小孩比他想象得还要谨慎一万倍:“那我之后要是放学遇见你,是叫你老师还是表哥呀。”
黎益想了想,……随便……算了,做戏做全套吧:“表哥吧。”
他强调道:“二表哥。”
这小孩又可怜巴巴地看向他:“那要是以后我被叫家长了,我可以找你嘛。”
黎益也瞅着这小孩。
啊?
家长?
她说谁啊?
我吗?
两个人对着瞅了一阵子。
这小孩红着眼睛讷讷小声:“你不是我二表哥嘛?”
二表哥挺懵的。
现在这小孩怎么这么会顺杆爬呢。
“下次再说吧。”
二表哥敷衍了小孩一句,他还能真给人当家长不成。
黎益今天下午是准备去给黎淇收拾屋子的。
她刚刚搬来没多久,估计什么都懒得打扫。
黎益开门到黎淇家的时候,几乎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来姐姐的屋子。
空。
很空。
屋里几乎没有购置什么家具,别说家具,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干干净净。
干净到这里甚至不像是住了个人。
“这是人住的地方嘛?”
还不如睡公司。
黎益皱着眉头走进去问:“这放着不绊脚吗?”
他把椅子重新摆好。
“这便利贴买了就写上字啊。”
他走到书房找笔。
桌上是一本摊开的黄色本子。
“这年头怎么还有人用铅笔做笔记。”
他翻了几页,上边都是密密麻麻的金融相关的笔记,他看不明白,只能看出那些字挤在一起,挤的甚至让人有些不适。
“又不是买不起本子了,这字凑在一起干什么。”
他又把本子合上。
顺手把从小孩那里收缴来的粉色贴纸盒子搁在桌上。
*
黎淇提着包进场,半路掂了掂黎益给她丢来的小包,奇怪,却比往日重了许多,她皱眉,垂眸打开——
防狼喷雾,防身戒指,还有个甩棍。
租个房而已,他这是怕她遇害了吗?黎淇扫了几眼,认命地提着这千钧重的包。
今天消费服务模块的行业讨论,也是闻瑶的主攻方向,看到不少熟面孔。
三花猫也在,在他刚刚要举杯的时候,黎淇背过身装作没看见这位半夜还需要投资人鼓励的老大难。
她端着酒杯站起来和自己的老上司碰杯。老何一句“现在公司的业绩就靠你了。”里边有八成客套。
于是她露出和当年升职答辩一样热血沸腾的眼神,老何被里面势均力敌的八分虚假震慑了下:“别装了”。
他抬手点了点她的胃,摇头示意别喝了,黎淇心知肚明直属上司的脾气,笑嘻嘻地把一杯酒灌下了肚:“敬您这杯肯定是要喝的,多谢老何您栽培。”
大伙都知道,老何出了名的小心眼。
他有点本事,又踩在了前几年的风口上,那时候互联网火,投啥赚啥,顺风顺水了大半辈子,是被人捧惯了的。
老何这才真心笑了笑,拍拍她肩膀:“要从新耀来的原本负责科技板块的刘慧枫,做事有章程,你也听过人名头吧,怎么坐在这儿,都你不去打个招呼?”
刘慧枫?转来闻瑶资本。
黎淇顿了一下,然后掩盖住自己的愣神。
思绪重新回到老何的话上来。
打老何开头就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程瑶忽然接触人工智能的项目本来就是兆头,新耀原本就是医疗和科技板块做得好,闻瑶则是从消费起家的。
闻瑶打算拓展科技板块,但贸然切入一个新领域LP多半不认,不给钱,所以花了大价钱挖了个专业人士来站台。
自己估计带着班底,其余的人就得从公司其他部门调——
老何正试探地看着她。
黎淇老实说道:“和人打招呼的多了去,轮不上我。”
她顺着老何的视线看去,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刘慧枫身上。
老何估摸着她说的是真话,不提了,只说道:“科技版这块啊,今天隔壁晚一些也有讲座,别的一般,但那个季燃的可以去看一眼。”
又是季燃。
但老何又不做科技版,忽然要打听这个什么意思。
纯认可?
他这人不这样啊。
黎淇抬眸,只见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表,才又抬起头。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
“但这个项目,没必要投,搞AI大模型的周期长回报率低,没必要,季燃那人看起来温和,但什么人最温和?什么都不关心的人最温和,这种人不好拿捏。”
她就知道。
没必要,那就是有人想要投了。
是刘慧枫。
“你可以通过他了解好了,之后你看中的项目到时候物色好了也可以再接触一下。”老何笑眯眯的。
“物色?接触?”
“他今天就在隔壁论坛,晚点要是有空,和我一起去听听。”
黎淇下意识问道:“这个板块那不是科技投资组的事情——”
我们插什么手。
她没说完,她听明白老何的主意,科技投资组的事情消费投资组不好插手。
但有程瑶,只要把这些名义上丢给程瑶跟进就好了,谁也没法说什么。
哦,这是新旧两派坐台,让她胁太子以令诸侯。
黎淇嘴角微微下压一瞬,肩膀被拍了下,力道比上一次更慈爱些。
老何了解她,她有一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往上爬的劲儿,别人拿出好牌才能打出道,她握着一手树皮愣生生也能拆出条路,这样的人最会不择手段,也最识时务。
“你胆子还不如你下属大。”
这话阴阳怪气。
黎淇抬头。
“叫什么名啊?”
黎淇冲着老何的视线看过去。
是她手下新来的校招生。
只见徐诺正时不时地围着刘慧枫周围转,显然是想要凑上前去。
这场景有些奇怪,这实习生刚来一个月,性格不是会去巴结敬酒的人,还在敏感时期,特地挑在老何面前。
但她对徐诺接触不多,没再细想,,下意识扫了眼老何的表情。
完了。
一天到晚尽是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