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很久地看向季燃,指尖微微一动,抬眸:“季燃。”
“嗯。”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之前的事情。”
她的话语落下,像是听到了片刻沉默,黎淇抬起头:“你想听吗?”
他的嗓子似乎是哑的,只是看向她。
半晌才开口。
“你之前吗?”
“我家住在良镇,就你上次看到的小镇子,开会时候那个地方,你可能记不得了。”
黎淇抬眸看向他,那双眼睛在此刻显得平静而从容,但她的手指却蜷缩在掌心。
“有些你可能已经猜到了。”
“但有些我没有说。”
一切都似乎变得异常安静。
她却只是抬着头,她的脖子甚至都没有再动过,直挺挺地站着。
“那年,我妈妈怀了黎益,我离家出走,以为这样就有用,我高看了自己。”
“我遇见了一个很对不起的人。”
她一句一句地第一次向另一个人复述了自己的生平和过去。
那些过去再次说起来的时候,却比想象中更加清晰。
她时不时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有时候又不能。
“我命真好,所有人里面,唯独我活了下来,唯独是我被救了。”
“那个时候,很多人都觉得怎么是我活下来了。”
“他们大部分人不会当着我的面说。”
“只有几个会。”
“他们的声音都会放低,但却不会很小,是那种人可以听见的低。”
“他们说划不来,不值得。”
季燃哑着嗓子:“不是的。”
也许是因为季燃遇见她太晚了,他实在不了解当时的自己,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反驳:“我知道。”
她还在笑,那是一个很端正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假:“说这些话的人不只是陌生人,也有我非常重要的人。”
季燃定定看向她:“能说出这句话的人,他们都不重要。”
她没有接这句话。
应泽同怎么会不重要。
他不知道应泽同有多重要。
半晌,她只是继续看向他:“所以我想要告诉你,我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我一直都有很多毛病,我有些时候可能会害怕,担心,奇怪,可能会对你有很不好的地方,我会尽量控制这一点,尽管有时候我可能还是很不好……”
“……”
黎淇抬起头看向他:“那你就告诉我。”
“……”
“如果我发现了,我也会告诉你。”
“……”
“好不好?”
她的语速从容坚定,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炙热,如此真诚地,恳切地扬起了脸。
“……”
“嗯?”
“……”
“好不——”
她的话没说话。
拥抱吞咽下去了她的最后一个字。
这个拥抱比任何一个吻都更轻,也比任何一个吻都更重。
“好。”
黎淇没动。
半晌。
在他看不见的视线内,那双眼睛的恳切之下,那些被强行包裹住的小心和忐忑还未收敛干净,微微露出边角。
细密、谨慎、紧绷。
像是被撞过好几次的动物,再一次试探地伸出了触角。
最终,黎淇松开手,她的掌心之上,是一道又一道因指甲用力而落下的印痕,她压下了指尖依旧控制不住的发麻。
她没有别人想象中勇敢。
却比自己想象得喜欢他。
*
清晨的阳光洒在客厅内,黎淇伸了个懒腰,抓起床头的手机,看向今天的回忆安排。
等到他把她送到楼下。
黎淇的手机滴滴响起。
她眯起眼,姐妹一大早的连环消息占据了首页。
【程瑶】:他们公司统一说,你和季燃早就对过这件事,是早就商量好的转移。
【程瑶】:当事人都说话了,其他人就算再传,流言也传不出几个版本。
【程瑶】:你好像也不用担心了。
【程瑶】:太好了,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传出来的。
【程瑶】:但没想到战胜谣言的,是谣言。
黎淇一愣。
季燃看向她:“怎么了?”
“没有。”
她轻轻地靠过去:“再抱一下。”
“嗯。”
“要去工作了。”
“嗯。”
“九点的会。”
“好,要一起上去吗?还是不合适?”
“今天先不,程瑶在。”
“好。”
“还有——”
“什么?”
“那是我们公司的问题,不是因为你。”
“……什么?”
她垂眸,说话却果断:“这件事之后肯定老何不高兴,老板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到要和他闹出太大嫌隙的时候。”
“所以这种情况基本也是默许的,老何不至于没面子,我实打实地获得了转组的好处,程瑶拿到了项目和适当的锻炼机会,刘慧枫有了自己的班底还卖了我一个人情。”
“我知道了。”
“我想要告诉你的还有——你别担心,我能处理。”
她起身,转向隔壁的电梯:“我先去工作。”
季燃叫住她:“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黎淇转头,一楼大厅内,烈日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脸颊上,她目光落在季燃的脸上。
半晌。
她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想了想:“你春天也开空调吗?”
季燃一愣,没想到她问得却是这个,喉咙一窒:“不开。”
她嘴角更加上扬,眼神明亮:“那为什么?”
他垂眸,然后又抬起,目光迎上她的视线。
“我想你看见我。”
*
两个人分开。
黎淇转过头走上电梯,电梯门没关,像是一直停在一楼,开门的时间比她想象得更长,还有人按着。
“你上不上。”
熟悉的声音从电梯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