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淇只是定定地看向他的手,他的手很漂亮,修长,骨节分明,扣在她的手腕上,不是受伤的地方,向上一些。
他掌心的温度很高。
半晌。
黎淇直着身子,抽回手:“我从来不会欺负人的。”
“那我教你。”
“我教你怎么欺负我。”
黎淇抬眸,只是微微掀开眼帘,向上,在她的视线中——
她的手被他放在脸上,耳边,脖子,腰上,胸口,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里并不算安静,隔着店铺还能听见隔壁传来的隐秘人声。
他的手指压在她的指尖,掠过每一个地方,声音依旧温和冷静,说出来的话和动作却和声线不符。
“这里,这里,这里,都可以欺负。”
“季燃,这是犯规。”
“……”
“我们说好了,不能犯规。”
他却像是没有听见。
他低声,继续很近很近地伏下来,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垂,以至于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声音和胸腔都在抖,而他的手也是。
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这种他的不适却让她几乎本能地感到更加安全、甚至是病态地满足。
温软的气息呼出来,几乎是一下又一下地咬在她的耳垂上。
她的耳垂发烫,又发痒,这种触觉顺着肌肤钻进心口,把心撑着发涨又颤动。
他的声音扫过:“求你。”
黎淇几乎下意识地,在那一瞬间,睫毛扇动,喉头微微滚动,她不得不承认,有些话用不同的声线,不同人说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却没动。
耳垂上的气息顿了一瞬,他的嘴唇停留在她的锁骨边,呢喃了一句她的名字,再一次重复道:“求你。”
她的心脏比任何一刻都更快地跳动着,指尖发麻,然后是近乎电流的触感一点一点爬上的她的躯体,近乎诱惑地缠绕在她的身上。
可她还是没动。
就这样下去吧。
装作什么问题都没有,闭上眼睛,用其他的东西覆盖过去,覆盖之前所有微妙的不对劲的部分,然后继续,扬起笑容,她很擅长这种事情的。
她毕竟做了二十多年。
她登峰造极。
她是这方面的大师。
更何况,这和家里不一样,她无比确定,他是真的喜欢她,起码这一刻,是这样。
像是感觉到她的动作,他看向她,垂眸,眼睫的影子拉得很长,肩膀塌下去:“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她的心跳骤然上升。
下一秒。
啪。
清脆的一声响起。
季燃抬起头看向她,脸颊发辣,然后泛红,僵直在原地。
他被打了一巴掌。
再下一秒。
那个短句是从黎淇喉咙中冲出来的,短促而尖锐地撞了出来。
“不要。”
“……”
她抬眸,眼睛直直地看向他:“我不要这样下去。”
黎淇的那双眼睛压着无数的欲望和心动,本该浓稠晦暗,此刻却灿若晨星。
不要。
她不要再一次哄骗自己,以同样的方式踏入明明有问题的房间,她不要用一个吻去掩盖一切。
她不要再掉进同一条河流。
她不要自己再去欺骗自己的心。
她不要这样,她不要用这样的方式去解决一切。
她不要明明不舒服还在骗自己。
季燃立在那儿,只望向那双近乎果决的眼睛,他感觉不到脸颊的热度。
她说,不要。
半晌。
他终于意识到,她拒绝了。
她在拒绝。
异常坚定又果决地拒绝了他。
不对,不只是拒绝,是抗拒,反感,比拒绝更加明显,也更加激烈。
他抬起头,看向那双眼睛。
这些情绪无比明确地落在她的眼中,以至于他甚至无法忽视。
而他太了解黎淇,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那些视线里的东西。
那不是恨,也不是不满,却是比那些都更坚决的东西。
她想要向前走了。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心却煞白。
那他呢。
他意识到,他不再是她需要的了。
他听见自己喉咙生硬地挤出几个音节,没能组成字句。
“……”
“……”
季燃嘴角想要扬起,此刻,脸上却发烫,他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是她刚刚落下来的巴掌,最后只维持住一个僵硬的弧度。
在这个笑容中,他看向她的身后,半晌,他笑道:“他回来了。”
“……”
他收回手:“对不起,刚刚我太冲动了,他看起来很关心你。”
“……”
“注意身体,生病了记得吃药。”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许是在胡言乱语,所以她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他本来就应该知道,沉默和断联本就是一种暗示,他却像是听不懂,以至于让她不得已给出明示。
是他犯贱。
他的手松开在原地,终于转身离开。
下一秒,季燃侧着的身子顿在半转过去的弧度。
他愣住几秒,比侧着的身子更晚过去的是他的视线。
他的手腕却又瞬间被拉住,他垂眸,看见一只手,那是黎淇的手。
他视线上移,对上黎淇的目光。
黎淇依旧没有放手。
季燃一愣。
她的身后,孙莫合的身影靠近。
黎淇像是没有管身后来没来人,只是淡淡问道:“说得挺好,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
“……”
“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