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益最后还是甩门走了,黎淇没有回头,但是依旧可以听见声音。
他的动作是甩的,但手臂抬到一半像是又想起这是姐姐家,最后咬着牙轻轻关了门。
这是他第一次很轻地关门,人在被讨厌的时候竟然会变得更懂事。
黎益最近口不择言不是第一次了,他比她更喜欢被纵容,而他的近二十年也是这样渡过的,在她和孙毓琦你来我往,心知肚明却演着家和万事兴的戏码中,他就这样无忧无虑的长大了,但这一幕终究演完了。
但她现在和之前不同,已经不大喜欢装作家庭和睦的戏码,而她和黎益上次也足够话不投机,她也不想再从他口中听见什么已经不容易了之类的说教。
黎益也没有说这些,那只猫走过来蹭她的脚面,黎淇抬手抱起猫,摸了摸它的脑袋,又挠了挠它的下巴,又转过头看向季燃:“下次不用放他进来。”
他的表情还是同往常一样,黎淇并没有多想。
所以,她也没有能发现,季燃的手指在抖,因此他没有抬起手去摸她的头发,他只是深深地看向她,黎淇便也露出一个惯常的好看的笑容。
季燃看向那个笑容。
那个结束的时间点会比他想象得更快到来,甚至没有预兆,那个时刻是——
随时。
在这一刻,他出于本能地弯下腰去吻她,他想要更多地留住一点什么,或者他还有什么可以用来引诱住她的吗?她似乎不是对上次的自己完全无动于衷,他如果再过分一点,再过分一点,可以把她拉回来吗?
她喜欢那种掌控欲,他可以更低下身子一点,她毕竟喜欢他的脸,她也在克制这些本能而克制都是可以被覆盖的。
黎淇总觉得这会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但最后落在她身上的拥抱却很轻。
季燃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他对自己有这样的心思感到无比恶心。
“我去做饭。”
“好,菜够不够,我们要不要去趟超市。”
“还有一些,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还行。”
“我等会儿我叫你。”
厨房的推拉门关上,隔出两个空间,他双手撑在台面上,半晌拿起刀,热油,下锅,迸溅的油点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他意识到,这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她到时候会怎么恨他呢。
以她的性格,她应该不会大吵大闹,她应该会抬眸看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就和她拉住他手的瞬间一样果断。
如果……如果她没有转身就走呢。
他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是对自己的,身后的门开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黎淇探出个头。
黎淇抬眸,本来只是来看看,现下却从他没有及时收好的表情中,似乎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怎么了?”
“没什么,快好了。”
“哦。”
“我少放点辣。”
黎淇走进来,靠在灶台边剥蒜,她剥得不算熟练,更像是做把戏:“黎益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没有。”
“我说了我讨厌别人骗我。”
“他能说什么。”
黎淇没说话,把剥好的蒜放进小碗里,转头看他,口中说的却是:“看我。”
“他没说什么。”
他口中这样说,却还是转了头,垂眸看向她。
黎淇没说话。
“这里油烟大。”
他也没再继续争辩。
“我先把菜端出去,好不好?”
黎淇收回视线,像是放过了他,站在厨房内,看着他走出去,他比自己想象的更体贴。
只要开口东西在哪里他更清楚,黎淇几乎只用动个嘴,南方的天气潮,每天的衣服洗烘熨,他顺手做的极其熟练。
要是以后他在家,估计家里就是那种垃圾桶里永远没有垃圾,抽纸里永远有纸,冰箱里永远不会有过期食品,水果永远是新鲜的。
他没有安全感的程度却和这些不相上下。
“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的指尖一顿。
他当然知道。
“你什么都不说。”
“对不起。”
黎淇扫了人一眼,撇嘴仰头。
“季燃。”
“嗯。”
“我其实不太喜欢总听人说对不起。”
黎淇想了一会儿,黎益来还能说什么,她心里一顿,却想起上次黎益来说的那些话——季燃和应泽同很像。
黎淇看了他半天,踮起脚咬住他的嘴唇,在听见他的一声闷哼之后,她的嘴唇被他回吻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