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狭长，四周全是乱窜的能量流和碰巧误入其中的天体。坠落至此很容易让人丧失对时空的准确感知，乌清向光屏上扫了一眼，两艘逃生舟已经完全离开探测范围。

而驾驶舱如今仍处于管道中能量低值时段，也就是说，很难再追上逃生舟。

乌清作为塔的实验部部长，出外勤探查新生物的次数数不过来，也不是没遇到过时空裂缝，却都不是到了避无可避的境地。何况她如今单枪匹马，操纵着这么点儿星舰被炸后可怜的、百分之五的残骸。

就算驾驶舱是全星舰防御等级最高的地方，所载的防护罩等级都不可能保证她落入时空裂缝后安然无恙。

更不提防护等级更低的逃生舟。

她身体素质和精神力等级是夏彦盖章认定的高，又有高级防护罩，活下来的概率不低，最差不过落得和乌涧一样的情况，倒也不算最坏的结果。

但那俩菜鸟很明显不是。

离得这么远，要如何能兜住他们小命？

乌清嘴唇紧抿，神色风雨欲来。

一旁充当了回"报丧鸟"的0号在沉默片刻后，抬指点在乌清眉心，把乌清注意力唤到祂身上：“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去接住他们。”

乌清神色稍稍松缓：“把他们捞回来和我一起？”

要是这样，在最高等级防护和0号的保护下，俩菜鸟还能再叽叽喳喳一段时间，不至于把命搭在她眼前。

0号却摇头：“你以为监测到的能量高低值是怎么来的？一般风暴中心出现管道结构，就是一普通的能量逸散通道，不会有这些乱窜的能量流。”

乌清一点就通：“所以是时空裂缝的出现带来了能量流，而这些能量流来源于裂缝之中，本就沾染了混乱的时空之力。"

怪不得，防护罩的能量消耗速度比她预计中更快一点，原来是既要抵挡能量冲击，还要阻隔混乱的时空力量对飞行器的影响。

这也是逃生舟下落速度看起来远比她更快的原因。撞上这种特殊的能量流，双方时间和空间都是不对等的，移动速度就是体现之一。

不是风暴中宣泄的能量导致宇宙空间撕裂，从而制造了时空裂缝。现实情况恰好相反。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恰好开口在管道末端，吞噬一切物质的裂缝，到底从哪儿获得了生成能量？

它真的是自然形成的吗？

乌清心念急转，现在却不是细思的时候。只听得0号继续在耳边说：“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是这个宇宙位面中最高级的法则，也是一切其他法则的起源。没有人能突破、乃至于掌握这两种法则，最多不过借用。”

“我的能力在这里受限，没办法在接到那两人后再逆行时空乱流回来。”

如果是什么物体也就罢了，带着东西一并进入祂的宇宙，倒也有可能跳跃空间，另开一个入口回到这重宇宙中乌清的坐标。

但偏偏逃生舟里还有俩大活人。

众所不周知，活物在进入祂的宇宙那一刻就会消散生命力，除非这个活物的能量与祂相等甚至更甚于祂。

也就是说，如果要祂去救人，乌清就只能独自一人进入时空裂缝。

此时光屏最底部代表向下最远距离探测的地方已出现红色，代表彻底紊乱、难以观测的能量场。时空裂缝本身无法被勘测，这些标红的能量场只是从裂缝中逸散后又被裂缝吸引，环绕在其最表层的能量。

按照估算，逃生舟已经接触到红色能量场。

“你现在就去。”乌清毫不犹豫，一边调出能量剩余数值查看，一边对0号说。她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0号从始至终就只在意自己，其他只是顺带，不一定能同意这个做法，于是又解释道：“……从逸散的能量场来看，这个裂缝还没完全成熟，我一个人可以。”

说完，只见0号挑了下眉，并不接话。

乌清垂眼，冷质的声音最后说出二字：“拜托。”

她有信心从裂缝中活下来，却没有任何其他手段保住另外两条命。

当初跟着乌涧的人都全须全尾地回去了，乌清总不能做得比她差劲。

出乎意料地，0号只是轻飘飘地用手指拂过她眼睫，乌清眼皮有点痒，还没躲开就听得一句：“怎么低眉耷眼的？我有说不可以吗？”

乌清一愣：“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0号耸肩："我相信你。"

一丝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直觉告诉乌清，0号的态度有些不对。乌清早已习惯被0号严严实实地圈在祂的领地里，就像她对0号做的那样，紧要关头0号却一反常态。

似乎笃信她不会有事。

祂凭什么这么相信？不是说时空法则是连祂都无法掌握的至高法则吗？那祂怎么能确定她进入裂缝后会平安无事？

0号的态度有如光滑地板上突然翘起的一块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总让人透过砖缝看到了些许地下被覆盖的东西。

这种窥得一线的模糊感觉并不好受，只想叫人把整块地砖掀飞来看，尤其是对乌清这种好奇心和探索欲极度旺盛的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