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燕归帆已经掀起被子,双脚踩在鞋子上,准备看一宿巴蜀近几年跟世家相关的大案卷宗。听到这话,他身体一顿,又慢慢挪回了床上:“他倒是会使唤人。”
项鹤见此一幕更想笑了,死死地咬着嘴唇忍耐着:“嗯……嗯,那公子,您要睡了吗?”
“睡。”
燕归帆背对着项鹤的方向闭上眼睛,本以为不过是继续辗转反侧,折腾来折腾去,谁知在项鹤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后,他竟真的生出了几分困意,一夜无梦。
——
五日后,楚王府。
皇帝还没在纸面上下达让晏归玉去蜀地的旨意,也没对他禁足这事作出任何后续处置,宫里面倒是透出一点消息,说是皇帝跟皇后吵了一架,两个人回宫后都气得不轻,各自叫了太医去看。
反正也没有进一步的惩处,晏归玉既来之则安之,权当是在自己府里休假。这日孔青下了衙来看他,他就屏退下人坐在院子里,一边让唐仁城给自己日常把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闲聊天。
“几天不见,怎么感觉你这么郁闷?”晏归玉披着狐毛大氅,小半张脸都被毛领盖了起来,懒洋洋地瞟他一眼,“听项鹤讲,燕归帆找你打听我来着,连白天都没等,是连夜问的,都说什么了?”
“倒也没有特殊的,就是问问你状态如何,情绪怎么样,需不需要他设法来楚王府见你。”不提燕归帆还好,一提这人,孔青就想起燕归帆上次的话,挠了挠头道,“燕公子怼人也太有一套了,我只是有点儿八卦,他就攻击我。”
这话一落,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此举有点像挑拨离间,忙起身作了个揖:“殿下恕罪,臣别无它意。燕公子很少跟臣这么亲近地说话,臣其实是高兴的,就是……”
就是真被说着了,有点惆怅。
近来晏归玉威仪日重,孔青在他面前也不可避免地谨慎了些。晏归玉摇头示意对方别紧张,问道:“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孔青于是又一屁股坐下,叭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晏归玉听完先是一怔,而后低头轻笑了起来。
过了片刻,他用手撑着有些昏沉的脑袋:“这只小船窝里横得很,能说出这话是把你当朋友了,挺不容易的,你别跟他计较。”
孔青张了张嘴,没忍住道:“怀恩,咱俩说的是一个人吗……”
虽然跟燕归帆相识没多久,但燕归帆是怎么雷厉风行审问李正的,怎么镇定不乱协调调度的,他全看在眼睛里。无论怎么看,燕归帆都跟这三个字扯不上关系。
晏归玉就知道这个观点一般人理解不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得,娓娓道来:“若燕归帆将你看作敌手,要么干脆利落结果了你;要么明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捅你刀子。只有他把你当自己人,才会这么不带恶意地挤兑你——”
除却所有横亘在中间的仇恨,晏归玉有时候觉得,燕归帆这人其实挺有意思。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对谁的看法,却不直接说,只在平时相处时,从处处戒备变得不太设防,偶尔逮住了还会欺负几下。
就像当初燕归帆剥桔子,故意把酸的给他,晏归玉一看人的表情,就知道对方肯定在使坏一样。
晏归玉撇撇嘴,嘴唇一扯:“这还不是窝里横吗?”
孔青:“……”
孔青明白了,晏归玉并不是在认真评判燕归帆的为人处世,他就是觉得燕归帆这点蛮可爱,又不愿承认,这才给人扣了个‘罪名’。十分蛮不讲理,十分理直气壮。
“怀恩,你俩越来越像了。”孔青由衷地感慨道,“我不太懂你们。只盼什么时候陛下解了你的禁足,让你们赶紧见面吧。”
“去你的。”
晏归玉往人身上扔了个果子,没当回事。他左手放在椅子扶手上,被唐仁城无声地搭脉许久,此时稍微有点麻,便抽了回来:“唐大夫,今日的药还要调整吗?”
唐仁城正在沉思,冷不丁对面的人将手收走,他才如梦方醒。
而听到晏归玉的垂问,他更是蹙紧眉头,扫了四周一眼,确定没有除晏归玉亲信以外的人在附近徘徊后,这才像放下心来一般躬身一拜道:“殿下,您的身体……有些问题,草民觉得您最近这般难受,可能不止是因为偏头痛。”
“什么意思?”孔青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把话说清楚点!”
“如果草民判断无误的话,殿下的体内有一种很奇怪的毒素,算不得深,但应该已存在了很多年。”唐仁城道,“草民不善此道,只能看出这么多。依草民之见,必得速速请擅长解毒的大夫前来,为殿下重新诊脉,方能确保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