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酒店门口时，已经快九点了。傅挽月推开车门，刚要下车，脚步却顿住了。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浅灰色针织衫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白色的内搭，长发被风拂得有些乱，正是饭局早就离开的姜星眠。

她怎么会在这里？

傅挽月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车里缩了缩，却被姜星眠精准地捕捉到了。

只不过，姜星眠看过来的目光好像没有那么在意，也没有惊讶和意外会在这里又遇见。仿佛她们在这里会遇见，对她来说不过就是“你忙你的，我忙我的”而已。

姜星眠没动，就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过去，但是又好像是在等别人。

傅挽月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她不知道姜星眠是碰巧路过，还是特意等在这里。可无论哪种，此刻的相遇，都让她措手不及，她也是必须经过那里的路回酒店房间。

这时候助理小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惊讶地“呀”了一声：“那不是姜总吗？她怎么在这儿？”

傅挽月没说话，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晚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也吹醒了几分混沌的思绪。

她轻轻关上车门，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向酒店大门。

姜星眠就那么站着，有一下没一下的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直到傅挽月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她才缓缓开口，平静自然的问了一句：“傅小姐住这儿？”

“嗯，公司安排的。”

傅挽月礼貌点头回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姜总怎么会在这里？”

姜星眠没直接回答，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酒店大门，又落回她脸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我闲着没事，顺便过来接个人。”

原来是来接人，好巧，姜星眠要接的人就在她住的酒店。

“那我不打扰姜总了。”傅挽月侧身想从她身边走过。“我先上去了。”

姜星眠却在这时喊住她，声音不高。“傅挽月。”

傅挽月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姜总，还有什么事？”

姜星眠和她四目相对，向她走过来一步。突然说道：“喜欢用别人生日做手机解锁密码？”

傅挽月微微抬眸，不知道姜星眠为什么还要提起这件事，刚刚给她发消息让她改密码，现在见到竟然还能再次提起？傅挽月暗自叹一口气，姜星眠一定很介意也很讨厌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起这件事。她攥紧手机：“这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姜星眠又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可你用着我的生日当密码，就不怕别人误会？”

“谁会误会？”傅挽月下意识反驳，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苍白。她用什么做手机解锁密码，只有自己知道，而姜星眠一开，就开了。她们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本就经不起细想。她没有多想，就又补充了一句：“这一天生日的人不止你一个。姜总若是很介意，我会改个密码的。”

傅挽月看着她，其实已经改了。

姜星眠却像是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低低地笑了一声，但是脸色看上去有些难看。她觉得自己今天自己做事有点失了方寸。可是好像没办法，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作的心情，因为这么多年的委屈压的太久，凭什么傅挽月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她想要揪着不放。

“也是，所以，如果我不介意，你会继续用吗？”

傅挽月垂眸叹息。“不会。”

刚刚自己发了什么消息是不是忘了？

姜星眠似乎没料到她会回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扯了扯嘴角，没再追问，只淡淡道：“最好如此。”

傅挽月松了口气，刚想再次道别，就见姜星眠侧身看向酒店旋转门，原本带着几分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甚至微微扬起了唇角。

“这边。”她朝门内挥了挥手。

傅挽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生快步走了出来，长发微卷，妆容精致，看到姜星眠时笑靥如花。“小眠，等很久了吧？”

“刚到。”姜星眠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了许多，甚至带着点傅挽月许久未见的温和平静。

那女生的目光在傅挽月身上扫了一圈，带着点好奇，却没多问，只亲昵地挽住姜星眠的胳膊：“说好的去喝酒，可别反悔啊。”

“不反悔。”姜星眠应着，转头看向傅挽月，目光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我们要去酒吧，傅小姐要一起吗？”

傅挽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那个女生自然挽住姜星眠胳膊的动作，姜星眠脸上那抹她从未在工作场合见过的松弛笑意，只觉得喉咙发紧。原来她等的人是这样的漂亮、大方，和她站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不了。”傅挽月垂下眼帘，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明天还有早会，得早点休息。”

“这样啊。”姜星眠没再强求，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姜星眠说完，便和那个女生一起转身走向路边的车。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回头看了傅挽月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探究，随即笑着对姜星眠说了句什么，姜星眠侧头听着，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车门打开，两人坐了进去。黑色的轿车很快启动，汇入车流，这一次，傅挽月没有再站着看，转身快步走进了酒店。

小张她们早就先回她们的房间，此刻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刚才那个女生的笑容和姜星眠的侧脸还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们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臂，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搅得她心口发闷。

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姜星眠身边有新的朋友，有新的生活，这本就是她该有的样子。可心里那点难受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傅挽月回到房间，把自己摔在沙发上，连鞋都没脱。她拿起手机，屏幕亮着，她输入密码，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简单，安全，却让她觉得空落落的。她又顺手点开和姜星眠的短信界面，那条“你换个密码吧”还静静躺在那里。傅挽月想了想，姜星眠让自己换密码，或许是不想再被那些残留的念想牵绊。

她愣了有一会儿，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眼底的疲惫。傅挽月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街道上，那辆黑色的轿车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来来往往的车辆在穿梭而已。

傅挽月忍不住去想，姜星眠和那个女生去了哪家酒吧，她们会聊些什么，还有，那个女生在姜星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这些问题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傅挽月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烦躁。她走到书桌前，翻开项目图纸，可目光落在“沉浸式空间”那几个字上时，看到的却全是姜星眠刚才的样子。她对别人笑，对别人温和，对别人亲昵，唯独对自己，只剩下疏离和客气。

两年前，她以为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以为时间能治愈一切。可现在才发现，有些伤口，无论过多久，只要轻轻一碰，还是会疼。那时候，她不仅伤害了小眠，也伤害了自己。

傅挽月合上图纸，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从她回到房间起，就再也没有响过。

或许，她真的该接受了，接受姜星眠已经往前走了很远，接受她们之间只剩下工作关系，接受那个会抱着她撒娇，会把她的话当真，那些曾经的美好相处方式，真的只存在于过去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敲打着玻璃，傅挽月闭上眼，长长的叹了口气，却也还是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