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雨丝被晚风卷着,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
傅挽月站在餐厅门口送姜星眠一行人离开。团队成员客气地道别,傅挽月只淡淡点头,目光却落在姜星眠身上。姜星眠正低头听助理说着什么,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直到助理说完,才抬起头,恰好撞上傅挽月的视线。
傅挽月下意识别过脸去,刻意回避,不想再透露任何一点过往相处的那种很和谐的对视。她们的曾经已经破碎,现在只是不得不接触的合伙人而已。
她叮嘱旁边的小张,让她把车开过来,一会儿大家一起回酒店。
见大家走的差不多了,傅挽月转身也准备上车。只是她才刚打开车门,就听到姜星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傅小姐。”
姜星眠的语气平淡,傅挽月以为她有什么事,但是她却只是说了一句:“方案后续有问题,我会让助理直接对接。路上小心。”
让助理对接吗,果然,小眠一点也不想和她见面了。虽然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会来,但是以后就这样也挺好的,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尴尬见面。
傅挽月“嗯”了一声,看着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雨不大,姜星眠却在拉开车门的瞬间,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傅挽月。
傅挽月抿了抿唇,心里有些慌乱,但也只是客气的说了一句:
“雨天路滑,开车小心。”
只是简单客气的关心,不越界,也不显得自己手足无措。
姜星眠眼神复杂,顿了顿,只丢下一句“谢谢”,便弯腰上了车。黑色的轿车很快汇入车流,尾灯在雨幕中缩成两个模糊的红点,最终消失在拐角。
傅挽月站在原地,直到身上也沾了些潮气,才缓缓收回目光。助理小张凑过来,递上一把伞:“傅姐,雨好像大了点,我们也回去吧?”
她接过伞,指尖触到冰凉的伞柄,才发觉自己的手也有些凉。“嗯,走吧。”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傅挽月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姜星眠看手机的画面。其实她们两个的关系要是还是以前那样,姜星眠随便看她的手机,她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她们两个的关系现在变成了这样,她还用着她们的照片做屏保,就成了“说不要的是她,放不下的也是她”。
她成了那个很贪心很无理的人。
可是,她也不能怎么样,虽然可以当做没发生,但是心里有些难受。
这个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你换个密码吧。”
傅挽月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机被她紧紧握在手里。是姜星眠发来的消息。傅挽月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一口气,她甚至不用想,就知道对方此刻的语气一定带着嘲讽吧。走了两年,关系决裂,现在还用着她的生日做手机解锁密码,不被嘲讽才怪呢。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离开两年,换了城市,换了号码,但是手机密码都没舍得改。手机还撰在手里,傅挽月咬着唇,默默打开了手机设置,还手机改了个简单的密码。然后把手里收了起来。
傅挽月还没来得及消化姜星眠的短信,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呼吸一滞:苏心柔。
当初想着以后还要还苏心柔的钱,所以换了号码,但是还留了她的手机号。
她划开接听键,声音尽量放平稳:“阿姨。”
“小月?”苏心柔的声音带着点试探。“你……回国了?”
傅挽月无奈的叹息,她回国手续办得仓促,加上刻意想避开些人和事,除了公司对接的同事,没告诉任何人。苏心柔怎么会知道?小眠告诉她的?
“嗯,刚回来没多久。”她避重就轻,随意的回答。“回来接手城西文创园的项目,可能要待一阵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苏心柔平和的声音:“工作要紧。那……你见过小眠了吗?”
傅挽月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果然,苏心柔找她还是绕不开姜星眠。两年过来,她们俩的关系没有缓和吗?傅挽月犹豫了一下,如实回答:“见过了。项目上有合作,今天一起项目组的人一起吃了顿饭。”
“这样啊。”
苏心柔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却让傅挽月莫名想起两年前那个清晨,她站在卧室门口,脸色惨白地看着自己和姜星眠的模样。那时苏心柔眼里的震惊与失望,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记忆里。
苏心柔:“小眠她,这几天好像挺忙的。”
“阿姨。”傅挽月抿唇,这话里像是在说小眠的忙,是因为她回来了。她想起见到姜星眠时,姜星眠的反应那么疏离陌生,觉得苏心柔可能误会了小眠,小眠不可能是因为她回来了就忽然各种忙起来的。于是,傅挽月主动开口,试图打消她的顾虑。“您不用担心,我和小眠现在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除了工作交接,不会有私下往来。等项目结束,我就回英国了。”
况且姜星眠也说了,接下来工作上的事情会给助理交接,那她们见面的次数不会太多。
这话是在给彼此划清界限,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和姜星眠之间缘分已尽,做朋友都不成了。
可苏心柔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傅挽月读不懂的复杂。“小月,小眠她,已经不跟我们住了。”
傅挽月愣住了。姜星眠搬出去住了?
“是工作太忙了吧?”傅挽月下意识地替她找理由,就算搬出去住,不跟叔叔阿姨一起住,小眠也不可能就此和苏心柔断绝关系。“她现在事业做得不错,住工作室附近可能更方便。”
“可能吧。”苏心柔的声音轻飘飘的,语气里带着些无奈。“这两年,她变化挺大的。”
傅挽月没接话。
她知道那“变化”里有多少原因是因为她。苏心柔没细说,她也没敢问。有些事,一旦掀开,只会让彼此更难堪。
“你什么时候有空?阿姨请你吃顿饭。”苏心柔转了话题。
傅挽月迟疑了。见苏心柔,意味着要面对更多过去的褶皱,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愧疚和无奈,可能会再次翻涌上来。
“最近项目刚启动,实在太忙了。”她找了个借口,平静自然的说道:“等稍微理顺些,我联系您,好吗?”
“好,不急。”苏心柔没强求,只叮嘱了句“照顾好自己”,便挂了电话。
傅挽月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脑子里乱糟糟的。小眠变化确实很大,完全就不是以前的那个姜星眠。
她想起刚才吃饭时,姜星眠左手手腕上那根细红绳上挂着的戒指,这样又不太确定她是不是没变。是变了,但是没有完全变,还是说,她只是留一个能随时提醒她被伤害过的东西在身上而已。
这两年,她经历了什么,有没有越来越好。两年前,苏心柔说过,说等姜星眠事业稳定些,就帮她留意合适的人。今天吃饭时,她特意留意过姜星眠的手指,空荡荡的,没有戒指。应该还没结婚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傅挽月愣了一下,就强行压了下去。姜星眠结没结婚,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早已不是能介入姜星眠生活的人了。
傅挽月心烦意乱的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