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挽月靠在副驾驶座上,心绪其实有些乱。这两年在国外的日子,她无数次刻意回避和姜星眠有关的一切,抹去所有关于这座城市的记忆,以为只要不去触碰,过往的遗憾和伤痛就会慢慢褪色。可直到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再次遇见姜星眠她才明白,有些执念早已刻进内心,从来都没有真正消散过。她和姜星眠之间,总是有一些断不了的线,就好比苏心柔,她最后还是又找她了。
车子安静的开车着,她和苏心柔一路无话。
二十多分钟后,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城郊别墅区,穿过雕花铁艺大门,稳稳停在熟悉的白墙小院外。院门敞开着,院内的桂花树正值花期,细碎金黄的花瓣落了一地,晚风一吹,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带起傅挽月内心的一些回忆。可就是这熟悉又温暖的场景,却让傅挽月的心跳骤然一滞。
她抬眼望去,院中的小石子路上赫然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姜星眠就站在桂花树下。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宽松卫衣,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被晚风轻轻吹起。傅挽月愣愣的看着,一动不动。
傅挽月注意到她似乎是准备离开,手里捏着车钥匙,脚步顿在院门口小路上,看到她和苏心柔,她也有些惊讶,只是她的惊讶很快就消失了,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挂起了一股冷淡的表情,给人一种谁也别想靠近的气场。
傅挽月的呼吸猛地顿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猝不及防撞上姜星眠。
这两天她拼尽全力避而不见,隔着工作对接的距离刻意疏远,小心翼翼维持着互不打扰的体面,却没想到,会在这栋别墅里,以这样突兀的方式重逢。
苏心柔从驾驶位上下来,也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真切的错愕。她今晚特意瞒着姜星眠,单独约傅挽月过来吃饭,本想借着家常缓和一些麻烦的关系,慢慢解开她们这两年的心结,然而,她完全没有料到,一向极少回家、刻意躲避一切旧事的姜星眠,竟然会突然回来,突然来这里的别墅。
三个人都陷入了寂静,短暂的死寂笼罩在小院门口。空气中的桂花香依旧清甜,但是傅挽月却觉得胸口发闷。
僵持不过两秒,姜星眠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扫过来,落在傅挽月身上,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傅挽月清晰看见,姜星眠现在就是在看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姜星眠的眼神太冷,太生疏,已经没有了任何当初喜欢黏着自己的痕迹。
傅挽月心口微微发涩,指尖下意识蜷缩收紧。她还没来得及平复突如其来的慌乱,苏心柔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苏心柔看着一脸冷漠的姜星眠,压下心底的意外,轻声开口,带着隐忍的无奈:“小眠,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忙吗?过来怎么不跟妈妈说一声。”
语气是惯有的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可这份温柔,落在姜星眠眼里,却像是刺眼的伪装。四年前是这样,两年前也是这样。她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叛逆,字字带刺。“我回哪里,去哪里,需要跟您报备吗?还是说,我不提前通知,破坏了你们要行动的事了?”
她的目光微微偏转,余光冷冷扫过身侧的傅挽月,眼底的寒意更甚加明显了。
这两年,苏心柔无数次劝她放下执念,在她面前尽量不提起傅挽月,试图让她按着自己安排好的路走,可是,她不能,因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偏偏她想要什么,苏心柔就让她失去什么,这很不公平,姜星眠早就厌烦了这一切,她只是想要姐姐而已,只要她不离开自己,所有的一切她都可以的听苏心柔的。那么简单的事情,他们非要骗她,傅挽月非要离开她。
傅挽月凭什么丢下她?她当时明明也有喜欢她的意思啊。
苏心柔脸色微白,被她尖锐的话语刺得心头酸涩,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我只是单纯想请小月吃顿饭,所以……”
这两年,她和姜星眠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她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吃饭?不是吧?你们无缘无故约在一起做什么?让我猜一下,是计划一下怎么为了我好,再进行一次无声的欺骗?”姜星眠直接打断她,声音冷硬,带着积压了两年的怨气。“妈,你不累吗?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喜欢你给我安排的一切,不管是人情世故还是婚姻事业,你就别费尽心思,自作主张的再给我搞一些破事了。”
苏心柔被这话堵得语塞,眼眶微微泛红,身形都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傅挽月看着苏心柔憔悴疲惫的模样,心底的心酸和不忍瞬间翻涌上来。她不知道这两年姜星眠和苏心柔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姜星眠刚刚的话有点过分了。她的小乖乖不是这样的,她应该乖巧懂事的。
傅挽月终于忍不住,下意识上前一步,清亮的嗓音带着一丝克制,轻轻开口:“小眠,不能这样跟阿姨说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彻底凝固。
傅挽月的声音温柔又熟悉,是姜星眠两年来日思夜想、却又刻意强迫自己遗忘的声音。
姜星眠浑身一僵,周身凛冽的戾气瞬间停顿。她差一点就要露出以前的样子,然后承认自己真的错了,只希望姐姐不要怪她。
然而,两秒后,她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直直锁定傅挽月,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嘲讽与冰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定定看着傅挽月,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凉,最后化作一声短促的冷笑。
“呵。”
“你以为你是谁?”
姜星眠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傅挽月心上乱蹦,带着毫不留情的疏离和质问。
“傅挽月,你凭什么管我?”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道,瞬间将傅挽月钉在原地,让她浑身冰凉,动弹不得。
傅挽月整个人彻底僵住。眼前的姜星眠,冷漠尖锐又叛逆,像是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让人无法靠近。
这不是她记忆里的小眠。
不是那个会软软抱着她撒娇,会乖乖听她的话,会甜甜喊她姐姐,永远乖巧懂事,满眼都是她的小眠。
从前的姜星眠,最听她的话,舍不得让她为难,永远温柔软糯,从来不会用这样冰冷、陌生、带着嘲讽的语气跟她说话,从来不会这般字字诛心地刺伤她。
可现在,她的小眠变了。
变得冷漠疏离,再也不需要她,再也不认她了。前些天酒店里的那个吻,还有酒后的那些话,让傅挽月以为姜星眠也就只是装一下,她们最多就是平日里客气,她最起码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可是刚刚的话,还有姜星眠的表情,已经很明白了,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想看见她,也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
她不再是她的谁。
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傅挽月的全身,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是啊。姜星眠说得没错,她凭什么管她?她们早就决裂了。
两年前,是她毅然决然转身离开,斩断所有牵绊,不留一丝余地,是她亲手推开了满眼都是自己的姜星眠,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