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眼里，我的前程和我的名声，所有人的看法，都比我喜欢你这件事重要，对不对？”

傅挽月眼眶骤然一热，整个人情绪复杂起来，姜星眠说的话句句在理，她无从辩驳。

当年的她，怯懦又笨拙。她只知道，她不能连累姜家，不能连累姜星眠。被那些未知的世俗规矩，亲情的枷锁和旁人的眼光困住了所有勇气。她不敢赌她们逾矩的感情能抵过漫天非议，叔叔阿姨不能接受这段不被世俗认可的关系，自己也护不得住肆意热烈前途坦荡的姜星眠。

所以她选择了最笨、最决绝的方式，自我牺牲式的逃离。

她以为是守护，到头来，却是最深的伤害。

“我不是……”

傅挽月喉间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小眠。如果我贪心留住你，最后会拖累你的，你会被所有人指指点点，这样会让你原本坦荡顺遂的人生，布满污点。我承担得起流言蜚语，可我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所以，那些……重要。”

“那你问过我吗？”姜星眠打断她，指尖缓缓松开她的下巴，垂落身侧，疏离感瞬间席卷而来。“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扛吗？你问过我，前程和你，我选哪个吗？”

傅挽月怔怔看着她，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流了下来。没有。她从来没有问过。

她自以为是地替姜星眠做了所有选择，自以为是的为她扫清所有阻碍，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当事人的心意。

“傅挽月。”姜星眠语气平淡。“你所谓的为我好，就是亲手推开我，然后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你是为了我好。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了傅挽月两年来所有的自我慰藉与自我感动。她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她怕背负骂名，怕自己拖累姜星眠，就擅自结束了她们双向奔赴的喜欢。她承受着别离的痛苦，却让姜星眠承受了被抛弃、被辜负的绝望。

良久，傅挽月缓缓垂落眼眸，声音轻得像叹息，她现在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觉得小眠说的都对，但是如果她不坚持自己所做的选择，那她也不能原谅自己。

“是，我自私。”

“对不起，小眠。”

这是时隔两年，她第一次坦坦荡荡，承认自己的行为是错的。她不该没有问过姜星眠就自己做决定。只不过，姜星眠的决定和她的决定不统一的情况下，她还是偏向自己的决定。所以，她只能道歉，不想去改变结局。

姜星眠见傅挽月眼底浓烈的愧疚和难受，她耿耿于怀两年的别离与欺骗，终究抵不过心底从未消散的爱意。

她刻意的试探，步步紧逼，从来都不是为了责怪傅挽月，她只是想要一句迟到的道歉，想要傅挽月看清，她到底错过了什么，伤害了什么。只是想要姐姐知道怎么喜欢她才是对的。

巷边路灯的光晕落在傅挽月苍白的侧脸，脆弱又落寞。

姜星眠沉默了很久，久到晚风吹干了眼底的湿热，才缓缓开口，声音轻而哑。

“我不要你的道歉。”

傅挽月闻声，默默抬眸，下意识问出口。“那你要什么？”

不要道歉，要报复吗？她皱了皱眉，心情复杂，她觉得姜星眠不会做报复她的事，但是她又不敢保证姜星眠是不是变了。

只见缓缓姜星眠转过身去，不看傅挽月。“姐姐马上就会知道的。”

傅挽月愣愣对上她的目光，姜星眠一脸势在必得的架势，让傅挽月浑身不自在，她觉得眼前的姜星眠有点危险。最终她忍不住说了一句：

“小眠，你，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姜星眠只淡淡轻笑。“这个，姐姐管不着了。”

“小眠。”傅挽月还想说什么却被姜星眠打断了。

姜星眠看着前方差不多五十米远的药店，转移话题的说道：“去给我买创可贴。”

姜星眠说完就安静地往前走，傅挽月心里莫名不安，但是看姜星眠一脸不想和她继续聊下去的模样，也就不再多问，因为姜星眠现在做什么，她确实管不着。

傅挽月默默跟在姜星眠后面去了药店。走进药店，店员拿来碘伏、棉签和防水创可贴。傅挽月主动接过东西，示意姜星眠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半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拆开那圈橡皮筋。刚刚在巷子里面的谈话，就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姜星眠手指上的纸巾一掀开，细小的伤口还泛着淡红血色，傅挽月动作放得极轻，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蹭过伤口时，下意识抬头小声询问：“疼吗？要是痛你跟我说，我轻一点。”

姜星眠垂着眼，目光直直落在傅挽月低垂的眉眼上。灯光落在她侧脸，柔和得和从前一模一样。积压许久的情绪翻涌上来，她忽然轻声开口：“疼，姐姐帮我吹吹。”

傅挽月手上动作一顿，棉签悬在半空，抬眼撞进她盛满委屈与期待的眼底，现在的姜星眠和刚刚巷子里的姜星眠真的是判若两人啊。

傅挽月没有拒绝，她低下头，一边给她涂药一边轻轻吹着气，动作轻柔。

姜星眠垂眸看着，很快，姐姐就会愿意和她在一起了。

傅挽月擦了药以后，给姜星眠贴上了创可贴。

“好了。”她说着，收拾了一下刚刚拆下来的纸巾，准备丢到一旁的垃圾桶。可是，收拾的时候，她没找见自己的橡皮筋，傅挽月站起身转身找了一圈也不见。

姜星眠一脸无害的问傅挽月。“怎么了？”

“没什么，橡皮筋不见了。”傅挽月眨眨眼，在地上左看右看，顺手把手里垃圾丢进垃圾桶。“算了，不找了。”

“哦。”姜星眠不敢看傅挽月的眼睛，只默默的紧了紧手里的东西，然后把手放进了口袋里。

傅挽月：“现在回去吧。”

姜星眠点头，起身。“嗯。”

走出药店，两人不再刻意拉开距离，肩并肩走向之前停车的位置。傅挽月这一次没有再找话题聊天，因为之前她找话题聊，姜星眠都会扯到以前，或者说出两人都不好受的话来，她觉得不说话挺好，况且刚刚在巷子里说的很清楚了。

两人就这么走着，路面上积着一滩大水洼，傅挽月默默避开，但是，她没有想到姜星眠脚步忽然一偏，故意往积水处踩了一下，冰凉的水花溅到傅挽月的裙脚。

傅挽月愣了一下，无奈看向身侧故作淡定的人。

“你故意的？”

姜星眠嘴角压不住浅浅的笑意，眼底终于褪去之前的冰冷，带着一点幼稚，也大方的承认：“嗯。”

傅挽月被她坦荡又幼稚的模样逗得无奈，心头沉甸甸的郁结，却半点没有散去，只是被这幼稚的小动作暂时掩去几分而已。

两年隔阂，刚才巷子里那场小小的争执还盘旋在脑海中，她清楚姜星眠心里的委屈，也认下自己自作主张忽略她感受的错，可心底那份藏了两年的坚持，分毫未松。她望着姜星眠眼底不加掩饰的小雀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软却带着教训：“多大的人了，还踩水玩。”

“就玩，又不分年龄。”姜星眠答得理所当然，肩头刻意贴紧傅挽月的胳膊，带着刻意的亲近，眼底满是笃定，认定这场拉拉扯扯自己已经占了上风。

傅挽月侧头看她，月色落在姜星眠狡黠的眉眼间，明明还揪着两年前的伤害不肯释怀，此刻却像全然忘了方才的对峙，满心以为几句妥协就能抹平所有分歧。她喉间微涩，没顺着她的话接，默默放慢脚步，却悄悄往路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细微的距离。

一路并肩，路上只剩两人轻浅的脚步声，安静没有说话，姜星眠时不时偏头打量她，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走到停车的地方，姜星眠掏出车钥匙解锁，刚拉开驾驶座车门，手腕忽然被傅挽月轻轻攥住。傅挽月问她手伤了，要不要她来开，姜星眠垂眸，反手握住了傅挽月的手。力道柔软，带着试探，不凶狠，却牢牢锁住她，不让她躲开。姜星眠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指尖微凉，缠上傅挽月的腕骨。

傅挽月动作顿住，双眸看向她，眼底藏着一层说不清的疑惑：“怎么了？”

姜星眠抬眸，笑意淡了下去，换上认真执拗的模样，直直望进她眼底：“姐姐刚刚道歉，是真心的吗？”

“是真心的。”

傅挽月坦然应声，没有半分敷衍。“我承认，当年我错在没有问过你的心意，自顾自规划一切，让你独自熬了两年难熬的日子，这件事，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姜星眠指尖微微收紧，眼里泛起光亮：“既然知道错了，那如果重来一次，你不会再丢下我，对不对？”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挑明两人心底最根本的分歧。

傅挽月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沉默许久，才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语气温和，却是坚定的表情。“小眠，我为忽略你的感受道歉，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我刚刚说过了，那些你觉得不重要的东西，我觉得重要。”

姜星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方才眼底漫开的暖意一点点冷却，指尖无力垂落身侧。她深深吸一口气，原来姐姐这么顽固啊，比自己爸妈还顽固。

“傅挽月，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