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眠的语气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几分若有似无的气愤。

她说着话，忍不住往前走半步，彻底缩短两人之间仅剩的距离，台灯的暖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坦荡又认真。

“两年来，家里给我安排的相亲一次，我就跟人说一次。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我喜欢女生。”

“你顾虑他人对我说三道四，现在根本没有这种顾虑，我爸妈也同意。还有你最最顾虑，觉得跟我在一起会给我带来麻烦的，你看这次，事情不是能很好的解决吗？”

姜星眠抬手，指尖轻轻抵在傅挽月的肩头，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不敢逼迫，却也绝不退让。

“你怕风波缠身和世俗眼光，怕把我牵连进来。可傅挽月，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怕什么。”

傅挽月垂眸，视线落在她纤细却坚定的手腕上，喉间微紧。自从她开始注重事业，就一直擅长运筹帷幄，掌控所有局势，能很快摆平所有风波。唯独面对姜星眠，次次失序，她完全控制不好自己。

傅挽月抬眼，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无奈，语气平稳，却藏着松动：“你不怕？”

“我不怕。”姜星眠应声极快，字字清晰。“我只怕你永远把我推开，永远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我怕你总习惯性一个人扛所有事，然后自以为是护着我。可在我眼里，这是拒绝。”

傅挽月肩线微僵，长夜紧绷的疲惫还未散去，接连的危机与克制，早已磨平她所有的强硬棱角。她避开姜星眠直白灼热的视线，侧头望向窗外沉寂的夜色，顾虑的心已经有些化了。

“我不是拒绝你。”她低声开口。

“那你在犹豫什么？”姜星眠追问，不依不饶。“顾虑和借口，还是你根本不够喜欢我？”

最后一句话，带着点赌气的较真。

傅挽月听到她这样说，愣了一下，终于转头看她，两人四目相对。她眼底清冷褪去大半，剩下的是成年人独有的理智与温柔。

“我没有不喜欢你。”

这句话落定的瞬间，姜星眠眼底骤然亮了一下。转瞬又被克制的隐忍盖过，她静静等着下文。

傅挽月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字字坦诚：

“我只是太清楚我的处境。我身上还带着我爸爸的当年遗留的问题，现在不会断，以后估计也不会断。你要是和我一起，就意味着你要随时面对无端抹黑和舆论攻击、同行也会看不起你。”

“你原本可以干干净净，安安稳稳，不用卷入这些泥泞的。”

姜星眠盯着她，忽然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带着点浅浅的涩。

“所以在你眼里，我的喜欢这么不值一提？抵不过这些风波，抵不过外人几句闲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挽月立刻否认。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姜星眠微微俯身，视线强行对上她躲闪的目光，气息轻轻覆过来，温柔又强势。

“傅挽月，你敢不敢坦诚一次？你到底是怕我跟着你会受苦，还是怕自己动心，遇事想跑路时舍不得放开我？”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傅挽月被她问得失语。

姜星眠见她沉默，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从她肩头缓缓滑落。那股固执的底气，慢慢淡了。她站直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语气软了许多，带着点妥协的退让。

“好，我不逼你现在给出答案。但我要你记住一件事。每一次风波我站在你身边，不是义务，不是合作，是我心甘情愿。你能扛得住所有风雨，很厉害。可我也没那么脆弱，不需要你用推开的方式来保护我。”

傅挽月看着她骤然收敛锋芒、故作平静的模样，心口莫名发闷。良久，傅挽月轻轻吐气，松了口。

“小眠，我可以试着不推开你。”

姜星眠眸子猛地一抬，瞬间看向她，眼底的沉寂骤然碎裂，翻涌出细碎的光亮。试着不推开？是什么意思？

傅挽月迎着她的目光，继续缓缓道：“但我需要时间。我习惯了独处扛事，改不掉这么多年的惯性。”

“我没办法一下子变得坦然，没办法立刻无视所有眼光，也做不到不管不顾。”

“所以，给我一点时间。”

这已经是傅挽月最大的让步。

姜星眠盯着她看了很久，眼底光亮一点点铺展开来，心里的那一块黑暗已久的地方，终于亮起了一点光。她瞬间心跳慌乱，但是却没有得寸进尺，没有立刻逼着傅挽月确认关系，只是轻轻点头，声音低哑温柔：

“好。”

“我等。”

她向前重新靠近，这一次她只是克制地抬手，落在傅挽月的小臂上，指尖温软，力道极轻。

“那从今往后，姐姐不许再单方面推开我。”

傅挽月垂眸看着她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静默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我答应你。”

姜星眠看着她微松的眉眼，唇角轻轻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低声开口：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傅挽月没有拒绝，轻轻点头，看了一下时间，真的很晚了，她也很累了。

两人收拾好桌面文件，关灯锁门，搭乘空荡的专属电梯下行。电梯镜面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姜星眠看着，悄悄靠过去一点，距离极近，影子浅浅交叠，再无之前刻意疏离的缝隙，傅挽月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直接牵起了她的手，再抬眸，姜星眠的脸颊已经红透。电梯匀速下沉，密闭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