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被轻易划破,霍普尔虫簇拥着咳嗽的大卫·威兰德走出实验室。
“跑得真快啊,该说果然是年轻人吗。”他的脸颊被一波波的热气烘得通红异常,“想要个合自己心意的助手,还真难啊。”
大卫·威兰德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简单操作,打开关停的消防系统,他精心梳理的发型被逐渐打湿,此刻的他,仅仅像是一名老者。
“约翰,你的学生里,竟然还有怎么优秀的存在……你却不珍惜他,既然如此,何不早点把他交给我呢?”大卫·威兰德又咳嗽几声,在他原计划里,研究员用作食物,其余闲杂人等是厨余垃圾。
他看向楼梯的方向,挥手下令:“霍普尔虫们,继续你们的使命吧——吸收优秀基因,进化自身。”
身旁的霍普尔虫一动不动。
水珠顺着甲壳流下,霍普尔虫弯下腰,尖爪点上大卫·威兰德胸膛。
西装布料如奶油般被划开,露出其下遮掩的苍老身躯。
“咕、咕咕。”霍普尔虫彼此低喃着它们的语言,爪尖用力,继续破开皮肉。
“呃——你们、你们这群虫子……我可是引导你们改造进化的造物主……!”大卫·威兰德的手指抓上霍普尔虫的爪子,试图将它拔出来,“遵从、遵从命令!”
森森白牙蹭过大卫·威兰德,涎水滚落,霍普尔虫的长颈上下收缩,他发出近似人类语言的音节:“基……因……是你……但、只要……好吃……”
无视大卫·威兰德的力气带来的不足为道的阻力,尖爪依旧慢慢下滑,犹如拉开一件上油良好的外套拉链那般,剖开了他的肚皮。
几只围在四周的霍普尔虫上前嗅闻,又无聊地走开。
浑浊的老人双眼渐渐失去神采,大卫·威兰德吐出最后一口鲜血,眸中所及,是被他视为未来的霍普尔虫的面貌。
漆黑、泛着幽光的虫瞳毫无人性可言,即便他已喂养了那么多的人类给它。
“约翰……”
现在从腹腔传导至大脑的,就是约翰·兰斯曾感受过的痛楚吗?大卫·威兰德视线模糊,他感知到自己的呼吸与体温都在一步步消逝。
依稀间,他彷佛看见约翰·兰斯在向自己招手。
“你还活着啊,约翰。”
“不,大卫,是你死了。”
“我要纠正一个事实,大卫。”
“好啊,我们又能像学生时代那般,畅聊整日了,我们又拥有无限的时间了。”
约翰·兰斯摇头:“不会的,大卫,你我都清楚,青春无法返回。就像我们走上不同的道路,就像我想毁掉霍普尔虫、毁掉你罔顾人伦的幻想,却被你抢先下手杀害一样。”
“大卫·威兰德,从军没有杀死我,实验室的爆炸没有杀死我,是你,你杀死了我。”
“……等等,约翰,等等我,我们曾经不是一同怀揣理想吗?是你先背弃了我!”大卫·威兰德感觉身体一阵轻松,他能站起来了,他能去追上约翰·兰斯了。
约翰·兰斯没有回头,他说:“你分明清楚,第一阶段的改造,只是针对了成虫对幼虫的保护欲,赋予了幼虫独自觅食的能力。我被它们贯穿过腹部,我的腹中留下过它们的生物信息素。”
“你比谁都明白,它们是一定会来吃掉我的,即便我已被你杀死。”
约翰·兰斯最后说:“我那走上歧途的挚友啊,愿宇宙能收敛你的尸身,就如我那般。”
快要烧遍整个四层的大火被扑灭。
成体霍普尔虫领着幼虫,在四处光滑湿冷的地方产卵、孵化。
它们吃得很饱,它们之前很饿。
它们的基因遗传信息告诉它们,有个直立行走的生物为它们注入了一份新动力:筛选,然后捕食。
如何花最小的力气,捕捉到最值得的食物;如何隐藏自己,做个良好有耐心的捕食者;如何更好地养育幼虫,让它们的成活率上升。
陷入深睡的猎物毫无反抗之力,轻松就能捕捉。
会挥舞武器、进行躲藏的猎物会多费力气与时间,可以战术性放弃。
吵闹着自己是领头人的生物会给出食物与力量做报酬,可以蛰伏。
幼虫不必参与战斗,学会觅食足可,剩余的交给它们这些成虫。
接下来吃什么?接下来还有什么可以吃?
霍普尔虫们激动地嗡鸣着,如铺天盖地的黑影席卷而出。
它们嗅到了鲜血,嗅到了汗液,嗅到了沉睡的呼吸。
啊,美味的食物,完美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