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以滕饮夏初级研究员的身份和“智”,应当是能知道如何开启废弃池排放程序的。
但游流莺对此毫无头绪。
“基层修理工连这点权限都没有吗?”他不禁吐槽。
手掌抵在门扉处,游流莺略有犹豫,是否要彻底关上大门,防止霍普尔虫从那儿溜进来。
霍普尔虫是能够走通风管道进入废弃池的,关上大门会不会导致他断绝了逃生路线?不关会不会使他腹背受敌?
无数信息一股脑浮现,额角抽动,游流莺咬牙,顺从直觉拉上大门。
事已至此,他唯一的逃离路线只有这里,再往外跑,能去哪儿?不如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打定主意后,游流莺取出宇航服穿上,透过头盔,视线中的景象有了微妙的变化,犹如蒙上浅雾,随他一呼一吸而浮动。
“……滋滋……连上了。”
“……莺,听得清楚吗?”
“滕饮夏?!”游流莺微讶,“宇航服内置了通讯系统?”
“嗯……等,我调试一下……”滕饮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后,通话变得清晰,“听好,游流莺,我正在废弃池排放口正下方等你。背对大门,你能在左手方向看见排放程序处理端口,我教你如何开启。”
依言按照滕饮夏的指挥看去,游流莺眼睛一亮。
“先点击左上角的手动操控,然后直接将安全协议划到底点击同意,最后有两种模式,定时与立即开启……”
“滕饮夏,我想问你件事。”食指悬在按键页面上方,游流莺打断滕饮夏,“你有办法炸掉空间站吗?”
滕饮夏轻叹:“……唉,我知道你会这样想,但我不同意,游流莺同学。”
“不同意?”游流莺挑眉,“看来,你有办法。”
滕饮夏说:“我们在废弃池里找到了部分阿尔忒弥斯号遗留的核心,再加上司文风取出的自己的炸弹,足够构建成威力可观的炸药包。”
“我相信你有胆识独自引爆它,但是,游流莺同学,或许还有其他候选人在空间站里,我们不能这样剥夺他们最后逃生的机会。”
滕饮夏言辞坚决,一丝动摇也无。
这回是游流莺沉默,少顷,他轻笑:“你说得在理,小滕会长,是我考量得太少了。”
他按下立即启动键,听见中心传来器械运转的动静,他说:“要接好我啊,小滕——”
话说到一半,游流莺往身旁扑去,险之又险地躲过霍普尔虫的长尾袭击。
“怎么了!?”
“从通风管道下来的。”游流莺跌进一堆物件残骸里,凸起处正好碾过没得到包扎的右臂,好不容易凝固的血痂又有了被撕裂的迹象。
“受伤了?往处理端口的东北方跑,那里是排放口!”
游流莺也无废话,拧眉撑地翻过残骸,尽可能地伏低身子,利用随处可见的废弃物做掩体,向排放口靠近。
“狡猾,仍旧狡猾。”
霍普尔虫步步紧逼,脚步有些不得方向,但依然十足迫人。
紧接着,从另一端传来翻动废弃物的动静,是第二只霍普尔虫。它也说:“我等抛弃,落后的族类。我等认同,改造后的进化。”
重复的“复仇”再度响起,从四面八方地逼近躲藏的游流莺。
轰!
强劲的吸力陡然席卷整个废弃池,漩涡的中心,正是终于开启的排放口!
游流莺离那里尚有距离,还能勉强维持站姿,他想看清滕饮夏在哪儿,视线忽地定在一处异常之处:大多物件都顺着吸力飞走时,有块金属纹丝不动。
排放口的启动同样也干扰了霍普尔虫的动作,游流莺艰难接近金属块,心底有了判断:这就是滕饮夏他们制作的炸药包。
吸力猛增,游流莺回头瞧见排放口已然大开,左右两侧是仍不放弃要猎杀他的霍普尔虫,翼翅扇动着向他扑来。
松手,游流莺在气流中举起枪,手动调整瞄准炸药包。
只要他扣下扳机,至少这几只穷追不舍的霍普尔虫绝对逃不掉,对他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复仇?
——“或许还有其他候选人在空间站里”。
滕饮夏的嗓音在游流莺脑中响起。
最终,他调转枪口,用尽最后的子弹,将袭来的霍普尔虫击退,后坐力让他加速向后飞出——
浩瀚宇宙于眼前闪过,耳边陷入彻底的宁静,直到他后背一痛,发觉自己已摔进船舱,听见滕饮夏说:“我接住你了。”
游流莺闭上眼,爆炸并未发生,塞勒涅空间站的尖叫与血液,都与他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