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逻辑流畅,语调成形,一字一句都让游流莺听得清楚分明。
他咧开嘴,废掉的左手五指神经性地颤动,抖落珠串似的血。他说:“真不错……虽然还是缺少恰当的主谓宾,但恭喜你们,学会说人话了。”
在因疼痛之下,仅能勉力直起身子的游流莺面前,成体霍普尔虫巨大的身形宛如不可逾越的高墙。
“遗言,允许发表遗言。”
游流莺笑出声,喉间呛咳鲜血:“你们认为、威兰德的改造方向,是正确的?”
他不需要成虫的回答,猛地上冲抬枪!正面对他的成虫毫无畏惧,长尾如鞭子般狠辣甩来——
将自己身体能力榨用至极限,游流莺腰身向后一弯,腹部衣料被勾破,还有一丝血线飞起。被泪水冲洗过的眼底格外清亮,他大笑着说:“我又赢了。”
游流莺姿势刁钻,为自己博得个将子弹尽数打进霍普尔虫肉/体的机会!
霍普尔虫与他的距离太近,成虫甚至来不及转过身用甲壳防御,柔软的肉全部暴露在子弹射击之下。
“嗡——”
霍普尔虫集体发出近似悲鸣的嗡声,游流莺提着枪和医疗箱,一刻也未停留在原地欣赏自己造成的这番场面,只是脸上自得的畅快笑意是藏不住的。
“遗言?我还用不上这东西!”
霍普尔虫的悲鸣变作怒吼,仿人的言语又开始断断续续起来:“人类、人类!低等不堪,卑劣!”
游流莺嗤笑不应,枪口自动摆正瞄准,一梭子打在那扇半掩的金属门边:“继续你们……选择的进化吧。”
叽叽,咕叽,黏液彼此粘黏,腹足在湿滑的地面行走自如,那些被游流莺强制提前出生的幼虫,一个挨一个地挤出门缝。
怒吼转低,不解的情绪占据上风,连带着它们想要追上游流莺的脚步也缓了下来。
“孩子?……孩子?”
“这里?不该在这里?”
游流莺喘着粗气,步伐沉重,直到确认身前与身后暂时安全,没有任何霍普尔虫的踪迹后,才靠着墙停下。
“哈……果然……幸好还是有用。”他闭了闭眼,短暂地调整呼吸,看向自己左臂。
母神留下的红花纹身被鲜血掩了大半,游流莺低声:“母亲,这真是险象环生啊。”
他抬起右臂,虽然也受伤了,却比左臂那几可见骨的伤口好太多,至少还能支撑他抓握与发力。
游流莺终于有空闲打开他抱了一路的医疗箱,滕饮夏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它扔给他,一定是重要的东西。
“宇航服?”游流莺恍然,按照副本中的设定,乘坐飞船的确需要宇航服,“如此信任我能活下来呢,小滕会长。”
略作思考,游流莺否定了现在就穿上宇航服的做法,这于行动而言实在不便,会拖累他的速度。
可是携带医疗箱行动还是太碍事了……等等。
游流莺想起系统给的背包,他稍一操作,果然,医疗箱与宇航服都收进了背包格子里,以及脉冲步枪也能被收纳。
游流莺:“……”
登入游戏副本后,从工装到个人终端,都是获得后能便携穿在身上和揣进兜里的东西,倒让他忽略了这么便利的功能。
这真是神力、不,或者说是科技改变生活啊。
他敲了敲自己太阳穴,轻啧:一定是系统降智的影响,绝不是他的思维太乡下化了。
早点想起来就能在医务室多拿走些药品了。游流莺暗道失算,此刻他翻遍全身和背包,除了穿着的黑色背心外,没有什么能当做纱布暂且止血。
总不能让他脱裤子啊。
不论持续失血带来的影响,一路流淌的血迹也会成为霍普尔虫的路标,他必须先处理伤处。
脱下上衣,游流莺优先处理了左臂,包扎过程反复刺激到伤处的剧痛令他冷汗涟涟,顺着脊椎凹出的线条滚落,起伏的肌肉上水光盈盈,彷佛刚从血与水中捞出来般。
游流莺抹掉手背上的血迹,忽地抬首,亲吻鲜红纹身后,露出个微笑:“我记得,副本是会播放第一视角的?诸位,可还满意你们所观赏的情节与画面?”
——“哎哟,我老早就说要加个上帝视角了,怎么我都要毕业了还不更新!我敢打赌这新生现在肯定在笑啊!这要录下来了多好看啊!”
——“前后包夹,这都让他逃出来了?还只是付出了一条手臂为后果?新生这把运气真有点好啊。如果是这种表现,那滕会长的计划或许能成功实施。”
——“我的朋友,而你,才是真正的强度党。我看这算是游流莺个人能力破局了,急智和应变能力相当不错。谁是他入学试题副本的面试官?出来分享分享呗。”
——“各位同学,下周一公示栏会宣布相关事宜,也会同步上传游流莺的通关实况,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关注学生会公众号。”
重新拿起枪,游流莺寻着记忆中的路线抵达废弃物储存池前。
这回没有怀特镇静的求救,也没有霍普尔虫压迫十足的脚步声,废弃池的大门仍未上锁,留着一条足够成人身形通过的缝隙。
游流莺深吸气,缓缓吐出,让自己打起精神,不要在最后时刻反而功亏一篑。
端着枪,侧身钻过门缝,游流莺第一时间检查四周:与他上次来的景象大不同,少了许多杂物,想来是滕饮夏一行人为离开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