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明白,自己这些日子在顾府里拼出来的每一点本事、每一点体面、每一点靠能力挣来的尊重,在秦氏眼里,到底值多少钱。
值一间偏院,值一个“房里人”的空头名头,值往后永远依附于顾行舟和顾府,安安分分做一只被养住、被掌控、没有半分自由的金丝雀。
原来这就是高门肯给她的天花板,是她拼尽全力,也只能抵达的、被人施舍的“体面”。
她心里冷透了,从心口凉到指尖,面上却仍一点不乱,没有失态,没有争辩,只缓缓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夫人抬爱,奴婢记下了。”
秦氏看着她这般识趣顺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觉得自己拿捏住了这个聪明却无根基的婢女。
“你能想明白便好。”她把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往后少惹闲话,也别再往那些不该碰的账上伸手,守好自己的本分。你是个聪明人,该替自己挑一条省心、安稳的路走。”
谢知禾低头,声音平静无波:“是,奴婢谨记夫人教诲。”
她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问一句“凭什么”,没有质问为何自己的才干,只能换来依附他人的结局。
因为她太清楚,秦氏今日愿意把话说得这样体面,已不是给她脸面,而是认定她除了这条路,再无别的路能走,认定她只能乖乖接受这份施舍。
出了正院,天色已全黑,廊下的灯笼散着昏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
冷风吹到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才发觉自己后背竟生了一层细汗,里衣都被微微浸湿,方才在正院的每一刻,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她一路沉默走回住处,脚步沉稳,没有半分慌乱,进门后第一件事便是快步把窗关严,将屋外的风与视线都隔绝在外,转身点亮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小小的屋子,也让她稍稍安定下来。
然后,她从妆奁匣子最底下,轻轻取出那本空白小簿,指尖微微发颤,缓缓翻开第一页。
纸上原本只有两个字:退路。
她盯着那页纸看了许久,目光沉沉,心头的决绝一点点凝聚,终于拿起笔,蘸满墨汁,在下头重重添上两个字:不做。
笔锋用力,几乎透纸,墨色浓黑,藏着她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一回,她写的已不只是拒绝一条被安排的路,而是第一次真正对顾府、对秦氏、对这套把女子活成附属、活成器物的扭曲逻辑,掷地有声地说了“不”。